第 1 章(第1页)
这是吴绝来过医馆之后的第三个除夕。
柳相记得很清楚。第一个除夕,吴绝讲完故事之后,在医馆的沙发上睡着了,嘴角微微翘着,好像在做一个好梦。第二个除夕,吴绝没有来——他说要去找阿湖,请了三天假。第三个除夕,就是今天。
吴绝昨天来了。讲的和前两次一模一样的故事,但讲到「阿湖消失了」那一句的时候,他的声音抖了一下。比前两次都抖得厉害。
柳相听了很多遍了。每一次都听,每一次都觉得,这个故事不应该是这样的——阿湖不应该是「被讲的那个人」,他应该是「在这里的那个人」。
但阿湖不在。
所以每一个除夕,柳相都会把这个故事,再讲一遍。不是讲给吴绝听——吴绝讲过很多遍了,每一遍他都认真听,但听完之后还是会说同一句话:「我再去看看。」
是讲给圆圆听。
圆圆每次都听。每次都会问:「阿湖什么时候回来?」
柳相每次都答:「快了。」
——其实他不知道「快了」是多久。他只是觉得,如果连他都不说了,那阿湖就真的「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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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要过年了。
柳相看着窗外飘落的雪,手指不自觉地摸了一下胸口。
那里有一道疤。不是刀伤,不是烫伤,是「铁与铜」封印的痕迹。封印把他的力量锁在体内,也把他的记忆锁在了一个很模糊的地方——他记得「有那个人」,但想不起来那个人长什么样、说过什么话、笑起来是什么声音。
他只记得两件事:
一把黑色的伞。
和一碗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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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相,有我陪你过年,你还不开心吗?」
圆圆难得一次没说「本尊」。
她趴在柜台上,两条腿晃来晃去,手里捏着一颗橘子味的硬糖。糖纸是金色的,被她揉成一团,扔在柜台上,跟另外七八个金球在一起。
柳相回过神。
「可你并不是他。」
圆圆不说话了。她爬上柜台对面的椅子,盘着腿,把一颗糖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
橘子味的甜味在空气里散开来,混着柜台下面那盆水仙的花香。医馆里很暖和,暖气片发出轻微的「咕噜」声,像一个人在叹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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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三年前的那个雨天——的故事,柳相听过很多遍了。
但他还是想再讲一遍。
因为每一次讲,都会多想起一点点。
不是完整的画面,是一些很小的碎片:一把伞的木头的触感,一碗面端上桌时热气扑到脸上的温度,一个人说「我走了」的时候,声音里的那个弧度。
那些碎片,是九尾狐丹没有吞掉的东西。
也是柳相自己没有忘记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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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要从青丘说起。
青丘之国在海内的东海之滨,那里住着九尾狐族。九尾狐是天地间最美的生灵——美的不分男女,因为他们活得太久,久到性别都成了可有可无的装饰。但青丘的狐族自己知道:最美的是少年的眉眼,因为那是刚修成人形时、还未来得及学会伪装的样子。
阿湖是青丘最年轻的九尾狐。
年轻,是说他的九条尾巴里,只有三条是真正的狐尾,其余六条还是虚影。这意味着他修行了三百年,还不够强大,但也不算弱。在青丘,三百年相当于人类社会的「高中刚毕业」——有潜力,但还没被社会毒打过。
他在青丘的日子并不好过。
九尾狐族有个传统:每五百年,族中长者会挑选一名年轻狐族,将「九尾狐丹」传给他。九尾狐丹是狐族至宝,拥有它的人,九条尾巴全部凝实,法力可以匹敌上神。
但九尾狐丹只有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