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夜密线(第1页)
子时过半,整座槟城彻底沉入深夜。
白日里此起彼伏的叫卖声尽数消散,唯有晚风掠过墙头,带起细碎的呜咽。
全城暗哨恰好进入轮岗间隙,守卫的视线在来回挪动间出现短暂空缺,这座密不透风的牢笼终于迎来了为数不多的松懈时刻。
西侧礁石滩浪涛不息,星月垂落海面,冷白的月光铺满整片黝黑的礁石。
张海盐直起身,拍落衣摆上的细沙,重新换上客商长衫。
白日里温润圆滑的商人面具再度上身,他收敛起所有锋芒,眉眼温和从容,浑身上下挑不出半分破绽。
紧随其后的张海虾则换上了一身朴素账房短衫,他垂低眉眼,刻意压低周身气息,沉默寡言,俨然一副埋头做账、毫无存在感的伙计模样,让人匆匆一瞥便会将其淡忘。
二人一主一仆,借着夜色与墙体阴影,沿着滩涂缓步前行。
成片红树林遮挡住巡逻人的视线,稳稳护住二人身形。他们绕开沿路值守的暗探,悄无声息地返回老城。
往日熙攘的长街此刻死寂无声,沿街商铺门板紧闭,看似空无一人,可窗缝间时不时闪过窥视的目光,高楼暗处隐约透出枪械的寒光。
整座城市看似沉睡,实则每一条街巷都被莫家的人手牢牢管控。
张海虾脚步微顿,鼻尖轻轻微动。
海风裹挟着市井烟火、行人气息与草木潮气扑面而来,他逐一甄别过滤,最终锁定巷尾老榕树下一缕极淡的药香。
那是张家特制的清瘴药粉,气味极淡,只有张家血脉能够分辨,是张海琪提前约定好的接头暗号。
“就在前面。”他用气声低声开口,气息平稳,没有半分慌乱。
张海盐脚步未乱,依旧保持着商人缓步闲逛的姿态,不急不缓,没有任何深夜密会的反常举动。
老榕树下站着一名身着粗布短衫的中年男子,身形佝偻,看起来像是收摊过晚的渔民小贩。
可他脊背绷得笔直,双手拢在袖中,眼底满是常年潜伏的警惕。察觉到两人靠近,男人抬眼快速打量二人,见衣着规整、行事沉稳,完全符合提前约定好的闽南香料客商身份,这才确认四周没有盯梢的眼线。
中年人压下嗓音,带着闽南口音低声对上暗语:“陈老板深夜入城,是打算囤积下月的老料?”
张海盐唇角扬起一抹松弛的笑意,从容接话:“远赴南洋谋生,自然想收一批旁人拿不到的珍稀海料。”
暗语对上,双方身份彻底核验完毕。
中年人紧绷的肩背缓缓放松,低头假意整理竹筐,声音压到最低,字字谨慎:
“张先生早前发来密信,吩咐我全力接应二位。如今槟城全城布防,莫家暗桩遍布码头、街巷与洋行,你们行事万万不能出纰漏。”
“我心里有数。”张海盐神色沉静,“直说关键情报。”
暗线立刻从怀中掏出一卷折叠紧实的麻纸,纸面沾着海风的潮气,显然是连夜抄写、贴身藏匿许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