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声许归(第1页)
夕阳贴着海平面缓缓下沉,橘红色霞光铺满整片海面。
街边的叫卖声一点点淡下去,来往行人陆续散去,槟城老城原本喧闹的街巷,慢慢归于平静。
只剩一道道蛰伏的人影藏在街角暗处,死死盯着整座城。
莫云高的眼线,遍布每一寸角落。
张海盐和张海虾没有在城内多留。
两人默契避开街口轮岗的暗哨,顺着僻静窄巷悄然出城,一路来到西侧无人的礁石滩。
刚退潮的滩涂空旷安静。
大片黝黑礁石裸露在外,被落日染了一层温柔暖色。海浪反复拍打着岩面,细碎的水声刚好盖住周遭一切动静。
这里远离市井,避开所有监视,是他们潜入槟城以来,唯一可以彻底卸下伪装的地方。
晚风拂面,压在身上一整天的紧绷与谨慎,终于松了些许。
张海盐随手脱下身上的客商长衫,仔细叠好放在礁石上。
白天那个温和圆滑、长袖善舞的香料少东家瞬间褪去。他眉眼一收,眼底立刻翻出巡海人独有的锋利、桀骜与冷硬。
张海虾也抬手褪去了一身账房外衫。
整整一日,他都刻意压低存在感,敛尽锋芒,沉默、安分、不起眼,把自己藏在所有人的视线盲区。
直到此刻无人窥探,他身上清冷疏离的气场才缓缓回笼。只是眼底积攒的浓重青黑,藏不住连日紧绷的疲惫。
“今天摸了一圈,城里的底,差不多摸清了。”
张海盐靠着礁石坐下,语气随意,逻辑却清晰得一丝不乱。
“莫氏洋行表面做正经南洋贸易,垄断全城香料药源。暗地里专门转运毒草、囤积私货,暗中养了一大批人手。”
“说白了,这整座槟城的眼线势力,大半都归莫云高掌控。这里就是他扎根南洋的老巢。”
张海虾站在岩边,迎着晚风轻轻抬眸。
他嗅觉敏锐,白日纷乱的市井气味散尽之后,城东洋行方向飘来的一缕阴冷腥气,变得格外清晰。
“洋行后院有密室通风口。”他低声判断,“底下压着很重的毒气、腥气,还有活人被困住的滞闷气息。试验场和囚点,大概率都在地下。”
一日明察暗访,两人早已掀开繁华假象,直直摸到了对方最阴毒的核心。
光鲜洋行之下,哪里是什么通商商行。
根本是一座藏满算计、布满蛊毒、堆着活人试炼的地下囚笼,压着整整二十年的旧怨。
张海盐抬眼望向遥远的北方海面。
暮色隔海,那头就是厦门。
离开时师父的叮嘱、档案馆清淡的药香、盘花海礁初见的毒踪、海上惊心动魄的炸船追杀……所有画面一瞬掠过心头。
他们一路避追杀、闯险浪、孤身入局,硬生生踏进这座满是罗网的南洋死城。
前路依旧步步惊雷,蛊毒暗藏、人质被困、全城监视悬顶,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可他侧头看向身侧的人。
所有悬在心头的不安,瞬间稳稳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