洋行潜身(第1页)
晨光破开海面薄雾,客船朝着槟城主码头缓缓驶近。
码头岸边人声嘈杂,数十名持枪守卫沿着石阶层层排布,来往船只无一例外全部接受盘查,海风里都裹着紧绷肃杀的气息。
可甲板之上,早已寻不到两人的踪迹。
趁着晨雾最浓重的时刻,二人换下了渔家长衫,一身短打混在底层船工之中。
张海盐抬手打翻筐里堆放的海蛎,青灰色的蛎壳滚落甲板,引得几名水手围过来捡拾。
借着这片混乱,两道身影贴着货箱的阴影,悄无声息滑向船尾。
张海虾指尖轻抵船舷,鼻尖迎着海风缓缓翕动。
海上繁杂的咸腥味、鱼货的腥气被一一剥离,西侧礁石滩的气息清晰地落在感知里——海风裹挟着礁石碎石的粗粝味道,只有零星两缕生人气息,没有枪械硝烟,也没有黄昏草的毒味。
“西侧礁石滩防守最薄弱。”他侧过头,声音压得极低,“暗哨只有两人,没有重火力,大船无法停靠,守军根本不会把这里当作登陆点。”
张海盐抬眼望向远处连片的黑色礁石,浪头一遍遍拍打岩面,溅起漫天碎沫。
他指尖摩挲着腰间短刀,眼底亮起一抹锐气:“那我们就偏不走他们守着的正门。”
客船假意朝着主码头继续航行,行至近海航道,舵手悄然调转船头,朝着西侧荒僻礁石滩缓缓偏移。
岸上的守卫全部紧盯主航道,目光牢牢锁在客船的船首,完全没有察觉船只已经偏离了既定航线。
“跳。”
张海虾一声轻落,两道身影同步纵身跃入浅海。
冰冷的海水瞬间漫过小腿,礁石边缘锋利的海蛎壳刮擦着裤管,二人却没有半分停顿,踩着湿滑的岩礁稳步登岸,身形一矮,立刻钻进岸边连片茂密的红树林。
层层交错的红树根系隔绝了海风,也遮挡住海面所有的视线。
客船调转航向,重新朝着主码头驶去,安安稳稳地吸引走岸上全部的注意力。
等到王副官发现船只航线异常,派人往西侧礁石滩巡查时,整片滩涂早已空无一人。
红树林内部枝叶遮天,湿热的水汽闷在林间,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声响远远传来。
张海盐甩了甩裤脚滴落的海水,刚要开口商量入城的路线,手腕忽然被轻轻攥住。
张海虾撕下自己衣襟内侧干燥的棉布,指尖微凉,低头小心翼翼地将湿透的小臂层层包裹。
他动作放得极轻,刻意避开皮肤,只牢牢裹住冰凉的布料,最后稳稳系好绳结。
“海风带咸,久泡海水,手脚容易僵滞。”张海虾抬眼,语气平淡,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接下来要长距离赶路,不能落下隐患。”
张海盐僵在原地,心跳骤然乱了节拍。
林间安静得只剩下树叶晃动的沙沙声,少年垂落的眼睫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下颌线条冷硬,可落在自己手腕上的动作,却温柔得格外反常。
他下意识别开视线,耳尖悄悄泛起一层薄红,嘴硬地开口:“我皮糙肉厚,这点寒气根本不算什么。”
张海虾没有争辩,收回手,转身朝着槟城老城的方向迈步:“休整片刻,我们入城落脚。”
张海琪那句话还响在耳边:“莫云高根本不在乎你们在海上怎么逃,码头设卡全是幌子。真正的杀招,是整个槟城密密麻麻的暗网!”
张海盐手心还攥着张海琪给的密信,纸边沾着墨,字写得又狠又急:“槟城暗线,死没死都不知道。每一步都得踩着屎走路,小心再小心!”
西侧礁石滩上浪头小,沙子软,退潮后的礁石湿漉漉地发着光,偏僻得连个人影都没有,正好避开主码头那些眼睛和狗鼻子。
出发前张海琪早把路铺好了:“给你们弄了香料商人的假身份,去联系南洋剩下的暗线,先把莫云高的洋行和试验场摸清楚,再动手!”
计划早定好了,不用现编瞎话。
张海盐扮成闽南来的年轻老板,专门收香料,嘴皮子利索,跟人聊生意一套一套的;张海虾装他小跟班,闷声算账,鼻子灵得像狗,专门闻味儿找危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