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星火（第3页）

“海虾，”他迷迷糊糊开口，声音带着困意的哑，“等我们把莫云高这群人全端了，以后干嘛去？”

张海虾抬眼望向星空，沉默了几秒，轻声道：“回档案馆。查案子，练功夫。”

“就这啊？”张海盐笑了一声，气音软软的，“我以后要走遍南洋，把所有见不得人的毒窝全端了，让他们听见张家的名字就怕。”

他说得意气风发，像在说什么了不起的宏图大志。

张海虾望着他被星光映亮的侧脸，声音轻得像被海风吹散了：“嗯。我陪你。”

话音落下去，没人接话。

张海虾侧过头看，才发现少年已经睡着了。

头歪靠在石头上，眼睛闭着，睫毛长长的垂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呼吸匀净，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梦见了什么好事。

篝火噼啪响了一声，几点火星子往上飘了飘。

张海虾没动，就这么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才轻轻起身，把石头上烤得半干的外衫拿过来，小心翼翼地披在了张海盐身上。动作很轻，生怕把人弄醒。

衣服刚搭到肩头，少年忽然翻了个身，指尖无意识地伸过来，攥住了张海虾的手腕。

力道不重，带着点依赖的劲儿，像抓着什么舍不得放的东西。

张海虾浑身一僵，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他低头看着那只攥在自己腕上的手，骨节分明，还带着少年人的薄茧。良久，终究没抽开。就着半蹲的姿势，陪他坐了很久。

直到少年的呼吸重新沉下去，他才慢慢抽回手，重新坐回火堆边。

张海虾往火堆里添了两根干柴，火苗又旺了些。两人的影子投在身后的礁石上，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他抱着胳膊坐下，守在火堆边。目光一会儿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一会儿落在熟睡的少年脸上。

指尖无意识探进衣襟，摸到了那块冰凉的木牌。缠枝纹的边角硌着掌心，和十年前，一模一样。

海风还在吹，浪还在拍着礁石，星空低低地垂着。四下里只有潮水和篝火的声响，安稳得不像在逃亡路上。

这一夜，没有毒雾，没有追杀，没有阴谋诡计。

只有一堆火，两个人，一整片无人打扰的星空，和一段藏了十年的心事。

张海虾微微合了眼。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闭上眼之后，火堆对面的人，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张海盐往衣服里缩了缩，鼻尖萦绕着对方身上淡淡的冷松气。他嘴唇动了动，含糊地蹦出两个字，轻得像梦呓，一出口就被海浪声卷走了。

“……麦饼。”

声音太轻，像风刮过礁石的错觉。

张海虾却猛地睁开了眼。

他抬眼看过去，少年依旧睡得安稳，眉头都没皱一下，仿佛刚才那两个字，只是他听岔了。

是听错了吗？

他望着跳动的火光，指尖一点点收紧，连掌心的木牌都硌得发疼。

终究没问。

海风卷着潮意吹过来，篝火晃了晃。

两个人的影子在礁石上，叠得更深了些。

像十年前巷口那点星火，落进心里，就烧了十年，从今往后，还要烧很多很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