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星火(第2页)
“喂,你没死吧?”他伸手,把半块麦饼递过来,还带着怀里的温度,又从兜里摸出颗裹着糖纸的水果糖,一并塞到张海虾手里,“我叫张海盐。你叫什么?我师父说,吃了甜的,疼就轻了。”
张海虾盯着他掌心里的糖,又抬眼看他的眼睛。看了很久很久,才哑着嗓子,小声吐出三个字:“张海虾。”
“海虾?这名儿有意思。”张海盐咧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把麦饼和糖都按进他手里,“吃吧,我还有呢。看你这样子,好几天没吃饭了吧。”
张海虾捏着麦饼,没动。像只受惊的小兽,警惕地看着眼前笑得一脸灿烂的人。
张海盐也不催,就蹲在他旁边,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絮絮叨叨地说:“我跟我师父来南洋办事,她去查案子了,让我在客栈待着。我闲得慌,就溜出来逛了。”
他自顾自说着,也不管对方听不听。直到巷口又传来脚步声——地痞带了人折返回来了。
张海盐脸色一变,立刻蹲下身,一把将张海虾拽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牢牢按在他的后颈上,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头,另一只手捂住了他的口鼻。
“别出声。”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急促的呼吸,却稳得让人安心,“有我在,他们伤不到你。”
掌心的温度烫得惊人,隔着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张海虾埋在他肩头,闻见少年身上皂角混着烟火气的味道。
浑身紧绷了几天的肌肉,忽然就松了。
那天最后,是张海盐带着他七拐八绕穿了半条巷子,甩掉了追兵。
后来,他在机缘巧合之下,又留在了张海盐身边。
一留,就是十年。
“哎,发什么呆呢?饼都凉透了。”
张海盐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把他的思绪拽了回来。
张海虾猛地回神,指尖微微收紧。手里的麦饼还剩大半,早已凉透。
他指尖无意识蹭过衣襟内侧——那里缝着一个小小的布兜,装着他常年带在身上的水果糖。
十年了,口味从来没变过。
“没什么。”他低下头,咬了一口凉麦饼,声音很轻,“在想以前的事。”
“以前有什么好想的。”张海盐啃着饼,眉飞色舞地扯起档案馆的糗事,讲偷换师父的养颜粉被追着跑了三圈,讲放飞三只信鸽被罚抄半个月药典,讲半夜溜出去买糖糕摔了一身泥。
一桩桩一件件,全是没正形的小事,被他讲得绘声绘色,手舞足蹈。
张海虾没怎么搭话,就坐在火堆对面听。偶尔插一句“活该”“笨死了”,眼神却一直落在少年脸上,没挪开过。
火光跳跃,映着张海盐的侧脸。他笑的时候嘴角翘得很高,露出一口白牙,眼睛弯成月牙。
和十年前巷子里,那个蹲下来递糖的少年,一模一样。
像一团烧不完的火。走到哪儿,就把热闹带到哪儿;也把暖意,带到哪儿。
张海虾指尖摩挲着麦饼粗糙的边缘。心里某个地方,好像也被这堆篝火烤得暖烘烘的,软成了一片。
他记得。记了整整十年。
可眼前这个人,好像早就忘了。
不说破,是他藏了十年的私心。怕说破了,就连如今并肩同行的资格,都变了味道。
也是。对张海盐那样的性子来说,那不过是无数次路见不平里,最不起眼的一次。
张海盐讲得口干,拿起水囊喝了两口,随手递过去:“你也喝点,润润嗓子。”
张海虾接过来,没对着他喝过的地方,侧过脸抿了两口。水是凉的,滑过喉咙,却压不下心口那点莫名的热。
夜渐渐深了,风也凉了些。
张海盐打了个哈欠,困意涌上来。他往石头上一靠,抱着膝盖,眼睛半睁半闭,望着头顶的天。
今晚的天特别晴。星星密得像撒了一把碎钻,连成一条闪闪的银河,低得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