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错误的代价(第1页)
夜色中的希斯希尔德庄园主宅,像一头蛰伏的巨兽,所有的连廊有着暖黄色的柔光地灯。
穿着睡衣的亚眠沿着走廊一路走到书房那扇沉重的雕花木门外。
书房的灯还亮着。明明夜已经很深了,有人显然没有听从好好休息的建议。
尤尼斯·希斯希尔德坐在宽大的书桌后,批阅着似乎永无止境的文件。
听到管家通传亚眠穿着睡衣来催他休息,尤尼斯放下笔,揉了揉额角,伸手取过桌面上一个精致的药瓶,将里面仅剩的几粒药片倒入掌心,和水吞下。喉咙□□涩的药片刮过,引发了一阵压抑不住的低声咳嗽,单薄的肩背随着咳嗽轻轻颤动。
等胸腔间的翻涌渐渐平息,他才抬起眼,挥手让管家出去,声音带着一丝咳嗽后的沙哑:“我有说过他可以直接进来。你穿成那样在外面会受寒的。”
后半句话是直接和进屋的亚眠说的。
亚眠走了进来,他顺从地垂首站在书桌前,一副等待被训斥的模样。
书房的光线明媚如晴空,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墨水以及若有若无的冷冽药香。
很难说尤尼斯得知莱恩事件时究竟是什么心态,但此刻,这间屋子里只有一种近乎凝滞的安静。
“亚眠,我虽然常说心软这件事不该有。”尤尼斯悠然地叹了口气,从旁边的柜子里取出茶杯和茶壶,慢条斯理地烫杯、置茶、冲泡。水流声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他喝了一半,才将目光重新落在亚眠身上:“你是我一手教导的孩子,我了解你,对出现这类意外有预见。你才十八岁,每个人年轻时都有思虑不周的时候。”
他看着亚眠依旧低垂着头,柔声道:“算了,喝茶吧…这可是你远涉重洋给我带回来的。”
亚眠默默上前,接过那只还残留着尤尼斯唇温与半盏茶汤的杯子。他看不清表情,只是捧着茶盏,手腕极轻地一转,将那精致的瓷杯边缘,贴合着尤尼斯刚才喝过的水印,然后仰头,将剩下的半盏茶一饮而尽。
茶水微苦,余味涩口。
把茶杯双手放回桌面后,他垂眸,屈膝,跪到了尤尼斯膝边的地毯上。
看到亚眠膝行至膝边,尤尼斯的语气明显柔和了许多:“你不需要跪我,坐着说。”
亚眠直接穿着睡衣席地而坐,把脑袋轻轻靠在尤尼斯的膝头,墨黑的长发铺散开来,摆出一副全然的眷恋与依赖姿态——他深知,这温顺的模样最能触动尤尼斯。他也知道,尤尼斯能看出他这姿态下,为西里弗、为乐队那份不便明言的求情:“……哥哥,这次的事情我来处理就好,不用麻烦您。”
“我知道你已经处理过了。但我希望你不要心软包庇他,错误必须纠正。亚眠,你一向太重情,明白吗?你可以施舍仁慈,温柔对待任何你喜欢的家伙,但你不能让他们以为你好欺负而得寸进尺冒犯你。”尤尼斯缓缓摩挲着年轻人脑后已经散开的黑发,语气柔和了几分,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边界:“我的亚眠,尽管我能纵容你绝大多数的行为,但你不能把自己搭进去。尤其是在这种会损害你自身的问题上。”
“哥哥,这件事和弗弗没有关系的。”亚眠轻声辩解,“我已经派人销毁了胆敢愚弄我们的那家伙的户籍,以及他家人去往远东后的居留证。他不义,我就可以不仁。我懂杀鸡儆猴的道理。”
尤尼斯摩挲着他头发的手顿住了。他低头看着膝上人,这个一向对划入自己领地的人或物护短至极的孩子,居然主动说出了如此狠辣决绝的话:“我的亚眠,好孩子,你果然没让我失望。”
尤尼斯低头,轻轻吻上了亚眠的发旋,如同嘉奖:“快去睡觉吧,很晚了。”
亚眠似乎有话想说,他试探着,像伸爪的猫,轻轻去勾尤尼斯垂落下来的金棕色发尾。
尤尼斯伸手,抓住了那只不安分的手,轻轻摩挲了几下亚眠微凉的指尖,便把它轻轻搭在自己的腰后,纵容着亚眠拥抱他:“是有什么想和哥哥说吗?”
“哥哥,我不明白——”亚眠抬起头,漂亮的眼睛里流露出一种混合着凌厉与脆弱的困惑,像小时候遇到难题向他寻求答案那样,“我自认对他、对他们一家已经仁至义尽!我是看在他父母年长,还有一个六岁的小女孩,才给出诸多优待!我管他们衣食住行,我给他的家人去远东定居的机会!为什么他要背信弃义?”少年的声音里带着被伤害后的委屈,“就因为我不差那点钱?就因为我是弗弗的朋友?一个下层人……竟敢这样戏弄我……”
望着那双交织着凌厉与脆弱的苹果绿眸子,尤尼斯轻轻叹了口气,摩挲着亚眠的手腕,把它们放到自己的衣摆下暖着:“你确实不该对那些家伙们那么好,欺软怕硬的人太多,无条件地给予仁慈却不展露锋芒的话一定会被欺负的。另外,如果科切索尼家的那小子总惹你不高兴,就不要和他玩了,反正他也就是个纨绔……如果他再背叛你,让我的孩子这么伤心难过,哥哥可能就不遵守之前的保证,我总得做点什么来维护我们的威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