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诞惊雷（第1页）

十二月二十三号的下午，京州难得飘了点头皮雪，落在云境公寓的落地窗上，还没来得及结冰就化了。客厅里暖气开得足，裴予安那条缠着绷带的手已经拆了线，虽然还贴着块小纱布，但总算摆脱了留置针的束缚，正蜷在软榻上跟笔记本较劲。

秦知遥坐在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架着个轻薄的本子，屏幕上是密密麻麻的审计数据。她今天穿了件深灰色的羊绒衫，长发松松挽着，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整个人透着股难得的松弛劲儿，只是盯着屏幕的眼神还是那副能把数字看穿的冷冽。

“我说，”程听云从厨房那边晃荡过来，手里端着杯冒着热气的茶，身上那件米白色的家居服从肩膀到膝盖全是褶子，一看就是刚在沙发上窝了一下午，“沈姐烤的姜饼人还有吗？我刚才找了一圈没找着。”

“在厨房右边柜子第二层，你自己拿。”秦知遥头也没抬，手指在触控板上滑了一下，“别吃太多，晚上还要吃烤鸡。还有，把你那头发理理，等会儿人来了看见像什么样。”

“我哪有空理头发。”程听云嘟囔着，把茶杯往岛台上一搁，趿拉着拖鞋往厨房走，“反正都是自家人，邋遢点怎么了……哎，予安，你手真没事了？别到时候拿刀切鸡翅切到手，又要我伺候你一个月。”

裴予安从屏幕里抬起头，嘴角勾了一下：“真没事了。再说，切到手你敢让我伺候你一个月？”

两人正斗着嘴，玄关处的智能门禁轻轻响了一声。阮书禾的声音从通话器里传来：“裴总，秦先生到了。”

话音刚落，门口就传来了低沉的男声和脚步声。秦知遥的哥哥秦知珩推门走了进来。他穿着件剪裁得体的黑色长款大衣，肩头还沾着点未化的雪沫子，摘下手套时，目光在客厅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自家妹妹和窝在沙发上的两个女孩身上，脸上露出点极淡的笑意。

“都还没收拾？”秦知珩把大衣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从随行的助手手里接过两个精致的木盒，“说好了来过节，你们仨就这形象？”

“哥，你管得也太宽了。”程听云嘴里叼着半块姜饼人从厨房探出头，含糊不清地说，“我们这叫居家舒适风。再说了，你来就为了嘲笑我们形象？”

秦知遥终于合上笔记本，站起身，接过那两个木盒，看都没看就递给了旁边的郑佳宁。“不是嘲笑，是事实。”她抬眼看着哥哥，“你怎么才到？不是说下午三点的飞机？”

“临时有个并购案要收尾，耽误了半小时。”秦知珩在沙发边的单人椅上坐下，目光落在裴予安手上，“手怎么样了？听说差点把命丢在太平洋。”

“早没事了。”裴予安动了动手指，扯了个笑，“就是差点把知遥姐吓出心脏病。”

秦知遥在旁边冷哼一声，没反驳，只是转身去酒柜那边拿了醒酒器，开始处理秦知珩带来的那瓶茅台。

气氛一时有些慵懒的温馨。窗外的雪似乎下得大了点，簌簌地打在玻璃上。秦知珩跟她们聊着最近圈子里的一些八卦，谁家又破产了，谁家又在搞什么无聊的联姻，语气里带着点置身事外的淡然。

“对了，”秦知珩像是忽然想起什么，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个薄薄的文件夹，递给秦知遥，“你让我查的那个沃尔夫冈在土耳其的引渡进展，有点意思。”

秦知遥接过文件夹，没立刻打开，只是抬眼看着哥哥：“怎么个有意思法？”

“人倒是抓住了，但口风紧得吓人。”秦知珩接过程听云递来的茶杯，抿了一口，“不过，他那个律师团队有点意思，背景不干净，跟欧洲那边几个老牌家族有牵连。而且……”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裴予安和程听云：“而且，他们似乎在打听‘北极星’日记本的下落。不是内容，是实体。开出了一千万欧元的价码，只要原件。”

客厅里的空气瞬间冷了几度。

裴予安脸上的笑意淡了下去，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鼠标。程听云也收敛了那副懒洋洋的神态，坐直了身体。

秦知遥没说话，只是慢条斯理地打开了那个文件夹，抽出里面的几张纸，快速浏览着。她的动作很稳，但眼底的温度却在一点点降低。

“一千万欧元……”程听云咂了咂嘴，语气里带上了点冷嘲，“胃口不小。这是怕日记本里的名字把他们老底掀了？”

“不止。”秦知遥合上文件夹，声音冷得像窗外的雪，“这是要毁尸灭迹。沃尔夫冈留着没用，死咬着日记本不放，说明那里面除了名单，还有更致命的东西——可能是某些交易的直接证据，甚至是……无法辩驳的原始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