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街泣血(第2页)
“都是命数,没得选的。”
帘缝窄小,光景真切。
所有哭喊、怒骂、刻薄讥笑、麻木凉谈,一字一句,尽数钻进苏见微耳中,狠狠碾过她的五脏六腑。
她端坐车厢,脊背挺直,仪态端雅,面色平静无波,依旧是那个温顺安分、教养周全、无可挑剔的苏家嫡女模样。
无人知晓,她广袖之下,十指早已死死攥拢,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深深月牙血痕,皮肉的刺痛,压不住胸腔翻涌滔天的恨意与寒凉。
恨!
极致的恨!
凭什么?!
家中男子荒唐嗜赌、自作罪孽、败尽家业,闯下滔天烂摊子,无能承担、无力弥补,到头来所有罪责、所有牺牲、所有苦难,尽数压在女儿身上!
男儿是家族根苗,是香火正统,犯错可恕、落魄可等翻身、生来金贵无双。
女儿便是物件、筹码、抵债的货品、随时可以舍弃的牺牲品!
生来为女,便活该低人一等?
生来为女,便活该认命被践踏、被贩卖、被牺牲?
生来为女,便连求一条清白活路,都是痴心妄想?
这群无能懦弱的男人,闯祸无力平事,只会欺凌最弱小的女子,用女儿的一生,填补自己的荒唐烂账!
满口仁义礼法、世道伦常,实则卑劣不堪、吃人饮血!
这世道,这规矩,这代代沿袭的女命宿命,何其肮脏、何其虚伪、何其可恨!
前几日隔墙听闻的模糊哭嚎,今日亲眼见证全貌。
深宅贵女困于礼教虚名,终身被婚约束缚、被规矩拿捏。
寒门弱女困于生计泥沼,生来被家人压榨、被标价贩卖。
高低贵贱,殊途同归。
天下女子,皆是笼中雀、俎上肉!
心底恨意燎原,焚烧五脏六腑,可她分毫不敢外露。
王嬷嬷就在身侧,死死盯着她的一举一动、一神一色,绝不容许她有半分出格、半分失态。
她连掀帘出声、开口劝阻的资格都没有。
只能眼睁睁看着,静静看着那少女眼中求生的光亮一点点破碎、熄灭。
外头,赌徒接过牙婆的碎银,掂在手中喜笑颜开,半点无愧疚之心。牙婆利落拖拽着几近瘫软的少女,塞进低矮乌篷小车。
少女不再挣扎,不再哭喊,只剩一双空洞死寂的眼,望着繁华长街,望着无望人世,彻底丢了所有生机。
车轮轱辘转动,小车缓缓驶离,将少女拖入万丈深渊。赌徒攥着卖命女儿换来的银钱,转头便钻进街边酒肆挥霍。围观人群渐渐散去,这场骨肉生离,转瞬便被人间烟火彻底淹没,无人铭记,无人惋惜。
从头到尾,无人有错。
错的,只有生来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