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宅囚雀(第3页)
可苏见微立在原地,指尖骤然死死攥紧衣袖,心底一阵彻凉。
她自幼身居高门金宅,衣食无忧、教养周全,素来知晓寒门疾苦、世俗不公,也听过不少卖女养家、换弟前程的旧事。可往日听闻终究是传闻,今日一墙之隔,声声真切、字字悲戚,真实得刺骨。
她一时心口翻涌,心底生出一股冲动,想要越墙而出、上前阻拦,可转瞬便清醒自知。
她不过是困在深宅的闺阁女子,禁足初解,二门尚且不得踏出,何来能力干预外头世事?即便真的贸然出面,也只会落得私出宅院、不守妇道、多管闲事的罪名,徒增非议、自惹责罚,于事无补,于人无益。
无力、束缚、身不由己。
这一刻,她骤然彻悟。
世人皆道她金尊玉贵、命数优越,可她与方才被强行送走的贫家少女,本质从无区别。
贫女困于贫贱生计,生来便是父兄筹码、家族工具;她困于礼教深宅,生来便是家族颜面、联姻棋子。
一者为生计所缚,一者为规矩所囚。
二者皆是身不由己,皆是命不由我。
从前她心底执拗,想要挣脱束缚,不过是想逃离后宅婚嫁的宿命,求一己自在、一身清闲。
可今夜墙下一闻,她方才真正看清这世间女子的困境。
这世间千千万万女子,有的困于深宅礼教,有的困于贫寒出身,有的困于世俗偏见,有的困于家族取舍。人人被命运捆绑,人人被规矩限定,连求一份平淡安稳、一份自主自由,都难如登天。
困住女子的从来不是一方芷微院、一场春宴、一次禁足。
是这盘根错节、代代相传、无人能轻易挣脱的世俗桎梏。
青禾捧着薄披风匆匆赶来,晚风拂动衣袂,她轻声劝道:“小姐,夜里风凉,露水太重,快回屋歇息吧,莫染了风寒。”
苏见微缓缓回神,轻轻颔首,转身缓步归屋。
灯火依旧温柔,屋中安静如常。
她重新坐回案前,指尖拾起银针,落于繁复华丽的百鸟朝凤锦缎之上。
银针刺过锦面,细密工整,一如她素来端雅妥帖的模样。
可她心底的执念,已然彻底改换。
禁足可解,院落可出,可女子的天地桎梏,永远无处不在。
她从前只求一己脱身、一心自在。
而今她终于明白,她要走的路,远比挣脱婚嫁、逃离深宅,更远、更长、更难。
夜色深沉,灯影摇曳。
前路漫漫,规训层层,非议重重。
可她眼底清宁坚定,心底山河初醒。
她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