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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四章小树

周扬走后的那个周末，林老师带着小树又来了。小树比江书白大一岁多，已经上幼儿园了，背着一个蓝色的小书包，里面装着几本翻旧了的图画书和一支铅笔。他进门之后先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看了看秋千，又看了看银杏，然后走到江书白面前把手里的图画书递了过去。江书白接过来翻了翻，是一本讲海鸟的绘本，画面上有海鸥、有贝壳、有退潮后留在沙滩上的水坑。他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抬头看了小树一眼：“你看过海鸟吗？”小树说看过，在栈桥那边。然后两个人就蹲在银杏树下，一起翻那本旧绘本，煤球蹲在旁边，尾巴搭在两个人的膝盖之间，像一个不需要被邀请就自动落座的旁听者。

简逾白站在屋里看着院里的这一幕，低头又翻了一页手中的旧摄影杂志。

林老师在院子里坐下来，看着银杏的树冠：“这棵树比去年高了不少。长得真快。”江欲燃端了两杯茶出来，递了一杯给他：“去年春天移的，今年明显高了。根系扎稳了。”林老师接过茶没有立刻喝，他端在手里感受着杯壁的温度：“你有空了帮我看一下我家院子那棵桂花。入秋之后不太精神，不知道是不是根系的问题。”江欲燃点了点头：“行，我明天上午过去。”

院子里的光线从明亮转为柔和的时候，江书白和小树已经翻完了那本绘本，开始看银杏树根附近的蚂蚁了。两个人蹲在地上，脑袋挨着脑袋，看着蚂蚁排成一条线穿过草丛、绕过银杏的根须、消失在院墙的缝隙里。他们看得很安静，偶尔交流几句——小树说“那只蚂蚁搬了一片叶子”，江书白说“它搬不动”，然后两个人继续安静地看着。

晚饭的时候小树留下来吃的。两个小孩坐在一起吃饭比平时热闹一些，江书白比平时多吃了一点菜，小树也把他碗里的饭吃完了。煤球在桌脚边蹲了一会儿，闻了闻空气里散落的气味，又低头舔了一下自己的爪子。饭后江书白和小树在客厅地板上搭积木，简逾白和江欲燃坐在沙发上看着。林老师在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银杏，站起来说天快黑了该回去了。小树抱着书包出门的时候，江书白站在门口看着他说：“下次来的时候蚂蚁应该还在那里。”小树点了点头，然后跟在林老师后面走了。

那天晚上江书白睡着之后，简逾白坐在窗台上看着院子里的银杏在夜色里变成一个安静的深色轮廓。江欲燃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看什么？”简逾白说：“看那棵树下明天蚂蚁还会不会来。”江欲燃顺着他的视线看了一会儿：“应该会来。”他顿了顿，“小树也会来。”两个人在窗前安静地坐了一会儿，海潮声从远处传来，节奏平和而恒定。煤球从地板上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走到简逾白脚边盘好，尾巴扫了一下他的脚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