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3 旧友章（第1页）

第八十三章旧友

周扬说要来的时候，简逾白正在院子里给银杏浇水。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周扬发来的消息：“这周末有空吗？想来你们那看看海。”简逾白把水壶放下，回了两个字：“有空。”然后他又补了一句：“住几天？”周扬回：“两天吧，周末住一晚，周一走。”

简逾白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弯腰继续浇完了那棵银杏。浇到树根的时候他偏头看了一眼秋千的方向——江书白正坐在秋千上，自己晃着，煤球蹲在旁边的草地上仰头看他晃。简逾白看了几秒又低头继续浇水了。他想起当初在摄影社的时候，周扬帮他找过房子、后来他办摄影展周扬也来了、婚礼那天周扬全程举着手机录像。他在心里把周扬来之后的事情大致排了排顺序——应该先带他去海边走走，再去镇上那家旧书店看看，周奶奶的点心可以备一份，晚饭可以吃海鲜，林老师如果路过也可以介绍认识一下。

周六上午周扬到了，自己开车来的，后备箱里放了一箱水果和一袋简逾白以前在南方工作时喜欢吃的点心。他下车之后先站在院门口看了一圈——白墙红瓦的房子、院子里的银杏树、门廊下面那一小片被太阳晒得温热的石板——然后他站在那没动，像在等确认一样似的看着简逾白：“这地方比照片上好看。”简逾白接过他手里的东西：“先进来放行李。”

周扬换了拖鞋走进客厅之后先看见了那个秋千，隔着窗户看了几秒：“你俩自己做的？”简逾白说是江欲燃做的。周扬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目光在院子里那棵银杏和秋千之间来回移动，像在确认实物跟想象之间的落差的宽度与深度。江欲燃从工作台前面站起来走过来打了招呼，周扬和他握了一下手：“好久不见。”江欲燃点了一下头：“是好久。你瘦了点。”周扬摸了摸自己的下巴：“最近在控制体重，老了代谢慢了。”

周扬蹲下来看了看江书白：“你叫什么名字？”江书白正站在沙发旁边看着这个陌生人——微微偏着头，像在判断这个人的语气和表情是否属于可接近的范畴。他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但清晰：“江书白。”周扬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愣了一下，偏头看了简逾白一眼，又转回来看江书白，然后说了一句：“书白，我跟你爸以前是一个社团的，我看着他拍了很多年照片。”

午后简逾白带周扬去海边走了一圈。两个人在栈桥上走着，海风比早上大了一些，把衣摆吹得扬起来。周扬走了一段路之后停下来靠着栏杆看着海面：“你们这地方选得真好。安静，有海，有院子，有树，还有秋千。”简逾白站在他旁边：“还行。搬过来之后日子过得比以前慢。”周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以前你们在学校的时候，我其实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走到今天。”简逾白偏头看了他一眼：“现在呢？”周扬笑了一下：“现在知道能了。”

那天晚上他们在院子里吃了晚饭。周扬和江欲燃聊了一些工作上的事，江书白吃完饭就跑到秋千上坐着晃了。煤球蹲在桌脚边等着有没有人掉食物，周扬低头看了一眼猫：“煤球看着比上次照片里老了一点。”简逾白也低头看了看：“嗯，年纪大了。现在睡觉比之前多了。”周扬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这个话头。

周扬走的那天早上，他在院门口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看房子和银杏，又看了看江书白蹲在门口送他时的小小的身影，然后把目光转向简逾白：“下次来的时候，江书白应该又长高一点了。”简逾白站在门槛上：“到时候再带你去栈桥走走。”周扬点了点头，拉开车门坐进去，发动车子之后降下车窗挥了一下手，然后车开走了。简逾白站在门口看着那辆车沿着石板路开远，煤球蹲在他脚边，江书白趴在他的膝盖上，三个人一起目送着那辆车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