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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五章旧的

江书白四岁半的时候，简逾白开始整理阁楼储物间的东西。搬来海边之后很多东西一直没有拆箱，纸箱堆在角落里，上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灰。他把那些纸箱一个个搬下来，打开，分类，该留的留，该收的收，该扔的扔掉。江书白跟在旁边，蹲在地板上看他翻那些旧东西。煤球也跟来了，在门口的地垫上盘好，尾巴搭在门槛上，像一个正在监督清理工作流程的旁观者。

简逾白在翻第三个纸箱的时候，手停了一下。他摸到了一个硬硬的、方方的东西，拿出来一看，是一个旧铁盒，表面落了一层灰。他记得这个盒子——是在旧店阁楼储物柜最底层翻到的那一个。他打开盖子，里面是一叠泛黄的旧信纸，和一枚缺了一角的旧平安扣，还有一片压干了的银杏叶，叶片金黄，被保存得很完整。他蹲在阁楼地板上，拿着那枚旧平安扣看了看——边缘已经被磨得发亮了，背面那个“逾”字还依稀可辨，但笔画浅了很多，像被反复摩挲过很多次。江书白凑过来：“这是什么？”简逾白低头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平安扣放在他掌心里：“这是很早以前的东西。”江书白低头看了看掌心里那枚温润的旧木扣，捏着它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把它放回了铁盒里。

那天晚上江书白睡着之后，简逾白在客厅窗台上重新打开了那个铁盒，把那叠旧信一封一封地翻了一遍。那些信的字迹他上次看的时候已经隔了很久，但他发现他已经不需要全部读完才能想起那些内容了。那些信里的画面、当时的场景、写信人坐的那张桌子和那盏灯——他都已经在自己心里存放好了一个大致的轮廓，不需要再重新翻看才能确认。他叠好信放回铁盒里，盖上盖子，放在书架靠里的位置。

江欲燃走过来的时候简逾白正坐在窗台上看着铁盒发呆。江欲燃也看见了那个铁盒，没有问他“你在看什么”，只是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来，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煤球从地板上站起来，走到简逾白脚边蹲下。简逾白低头摸了摸它的背，然后对江欲燃说：“书白今天看到那枚旧平安扣了。”江欲燃偏头看了他一眼：“他说什么了？”简逾白笑了一下，很轻：“他说那是很早以前的东西。”江欲燃安静了一瞬，然后说：“他说的也没错。”

窗外的海在夜色里发出均匀的潮声，像一枚正在持续地、不紧不慢地合拢又打开的、不需要被注意的节拍器。简逾白把铁盒在书架上固定好，站起来走到窗台边。他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走廊的另一头，推开江书白卧室的门看了一眼——小孩正侧躺着睡着，被角整齐地盖在胸口，煤球不知什么时候从客厅挪到了床边，蜷在床尾的被面上，尾巴搭在枕头的边缘。简逾白在门口站了几秒，然后轻轻带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