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文远(第1页)
第二天一早,我又去了锁龙穴。
天还是阴沉沉的。云层比昨天更厚了,低低地压着,像是随时要拧出水来。黄河边的风很大,吹得岸边的芦苇东倒西歪,发出沙沙的声响。我沿着大堤往下游走,风迎面吹来,打在脸上,带着水汽和泥沙的味道。
我走到老滩的时候,开始下起了小雨。雨丝很细,斜斜地飘着,落在河滩的沙子上,留下一个个细密的小坑。我没有停,继续往断崖走去。脚下的沙子被雨水打湿了,踩上去硬实了一些,不再像昨天那样松软。
拨开藤蔓,侧身挤进裂缝。洞里比昨天更暗了,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切出一条通道。空气中那股潮气和霉味依然浓重,但今天又多了一种气味——像是烧过什么东西的味道,淡淡的焦糊味,混在潮气中,若有若无。
我沿着通道往里走,穿过洞穴,走下石阶,来到那道石门前。门还是半掩着,和我昨天离开时一样。我推开门,走进石室。
棺材还在那里。安安静静地,通体乌黑,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那些符文在手电筒的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像是无数只眼睛在黑暗中注视着什么。铁链从棺材四角延伸出去,嵌入墙壁中,纹丝不动。
但柳文远不在。
我在石室里站了一会儿,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每一个角落。石室不大,一眼就能看完。除了那口棺材,什么都没有。没有桌椅,没有床铺,没有生活用品。不像是有人常住的样子。
我退出石室,沿着通道继续往前走。昨天我没有走到尽头,不知道这条通道通向哪里。今天我想看看,它到底通往什么地方。
通道在石门之后继续向前延伸,比我想象的要长得多。我走了大概五六分钟,通道开始变得狭窄,两侧的岩壁也越来越粗糙,像是没有经过人工开凿的天然洞穴。脚下的路面也从平整的石板变成了凹凸不平的岩石,有些地方还有积水,踩上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又走了几分钟,通道到了一个岔路口。左边一条路,右边一条路。两条路都黑漆漆的,看不到尽头。我站在岔路口,手电筒的光柱在两条路之间来回扫着,不知道该选哪一条。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右边那条通道传来的。很轻,像是有人在咳嗽。
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转向右边,循着声音走去。
右边的通道比左边的更窄,有些地方需要侧着身子才能通过。岩壁上湿漉漉的,长满了暗绿色的苔藓,手电筒的光照上去,反射出一种滑腻的光泽。空气中那股焦糊味越来越浓了,还夹杂着一种淡淡的烟味。
走了大概两分钟,通道突然开阔起来。我发现自己站在一个更大的洞穴中。这个洞穴比之前的那个要大得多,足有半个篮球场那么大。洞顶很高,手电筒的光柱照上去,看不到顶,只有一片无尽的黑暗。
洞穴的中央,有一堆灰烬。灰烬还冒着细细的青烟,在空气中袅袅地升腾着,像是刚刚熄灭不久。灰烬旁边,放着一口锅,锅里还有一些残渣,看起来像是煮过什么东西。
有人在这里住。
我走到灰烬旁边,蹲下身,伸手试了试灰烬的温度。还是温的。说明火灭了没多久,最多一两个小时。
我站起来,环顾四周。洞穴的角落里,铺着一层干草,上面盖着一件旧棉袄。棉袄已经破得不成样子了,露出里面发黄的棉絮。干草旁边,放着几个塑料瓶,里面装着水。还有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几个馒头,已经硬得像石头一样了。
这是一个临时住所。虽然简陋,但有人在这里生活。
“柳文远?”我喊了一声。
声音在洞穴中回荡,传向四面八方,又被岩壁反弹回来,形成一连串的回音。回音渐渐消失,洞穴重新陷入寂静。
没有人回答。
我又喊了一声:“柳文远,我知道你在这里。我想跟你谈谈。”
还是没有人回答。
我站在洞穴中央,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扫来扫去。洞穴里有很多裂缝和凹陷,有些地方很深,像是通往更深处的通道。我不知道柳文远躲在哪个角落里,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已经离开了。
我正准备离开,余光忽然瞥见了一个东西。
在洞穴的一面岩壁上,刻着一些符号。和我在老槐树上看到的那个符号很像——一个圆圈,中间画着三条弯曲的线,像是波浪,又像是某种扭曲的文字。但这个符号更大,更复杂,圆圈外面还环绕着一圈细密的小点,像是星星,又像是某种计数符号。
我走到岩壁前,伸手摸了摸那些符号。符号刻得很深,边缘光滑,像是经过了长期的打磨。指尖触碰到符号的瞬间,我感觉到一股微微的凉意,和那天在老槐树上的感觉一模一样。
就在这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我身后传来的,很轻,像是脚步声。
我猛地转过身,手电筒的光柱在黑暗中划过,照亮了一个人影。
柳文远站在洞穴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把镰刀。镰刀的刀刃上还沾着一些泥土和草屑,像是刚从地里回来。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破旧的军绿色马甲,脚上踩着一双解放鞋,鞋上沾满了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