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冬font colorred番外font(第2页)
柴进却不好接话,只作不闻,把话带到,便告辞出去。
屋内一时气氛沉凝。湘云便要让史进去拒了才好,探春却止住她,道怕是不好相拒,那人名为观灯,实则醉翁之意不在灯,只恐意在朝中。
燕青便叹一声,起身笑道:“去一趟也好。久闻东京元宵灯火繁盛,华彩流光,世间难见,不曾饱此眼福,岂不可惜?再有,他去了东京,离了山寨,主人这个年也能过得快活些,两厢趁愿,如何不好?”
史进亦知此事实难违拗,便低声劝湘云,道是她可与自己一道前去京师,到时城中数日不禁,安全无虑,他两个只一意赏灯看景,再不必管旁的。
探春也出声同劝,湘云方才罢了。
翌日宋江等人略略收拾行装,便下山启程。众头领送至金沙滩饯行。
卢俊义送过众人,打马亦往山下去,却被吴用叫住,问他何事出行。卢俊义只道:“年节将近,我往城中寻些精巧灯匠,扎些灯盏来,元宵时在家中赏灯作乐。”
说完便不理会吴用,拨马去了。晚些时候果然聘来一众匠人上山,在林中伐了竹木,作得各式彩灯,各个精巧别致非常。
探春又着人洒扫门闾,更与卢俊义亲手钉桃符、换门神,预备丰盛吃食,忙得自有滋味。
宋江既去,按理山寨之中,自当以卢俊义为首。然吴用既留下守家,岂会当真以他为尊,故而山上山下,众头领过年时一应大事小情,倒由吴用全然揽过,并不曾要卢俊义奔波。
卢俊义自然乐得如此,过年时只在宴饮中略露一面,少饮几杯,便仍回家同探春一道守岁。两人围炉对坐,只轻声闲话家常,又煮锅子来吃,一时只闻窗外雪声轻微,恰如有情人耳语,温柔连绵。
待夜色已深,新旧交替之时,忽闻窗外爆竹声响,又有焰火横空,泼洒华彩,坠如星雨。却是石秀正带着家下众人在外头放烟花。
卢俊义与探春便双双往窗外去看,见那火光升空,明灭摇曳,璀璨至极亦短暂至极。
但这八百里梁山泊何其广阔,石秀所放焰火,于这寂寂天地不过渺小一隅。这方院落里越是热闹欢腾,便衬得周遭静默山峦水影越显寂寥。卢俊义便忍不住想起他去岁与探春度过的那个年节。那时家中彩灯结遍,焰火纷呈,大名府里亦终朝鼓乐喧天、灯火煌煌,几乎将半边天都照彻。
如今两厢比对,此时此景,终显凄清。
卢俊义便侧头去看探春。
炉火正盛,锅子里的滚滚热气蒸腾而起,淡白水雾将探春的眉眼氤氲得有几分模糊。唯有那一双眼睛,衬着明灭焰火,灼灼生光。她正望向天际,唇角犹噙一抹笑意,温柔亦从容,卢俊义只望着她,心头百般起伏思绪便似被清风抚平。
无论如何,他想,三妹还好端端地在我身边。
何必贪求更多。
探春似察觉了他的视线,便侧头看他,只一眼便知他心绪有异,轻问:“怎么了?”
卢俊义摇头,握了她的手,忽然道:“委屈你了。”
探春便只一笑。
她知卢俊义这些时日以来,心中实有自责。自忖因他之故,惹来梁山觊觎,方有此倾家之祸,连累她也只得在强人窝里栖身,今后前途未卜,不知着落。
“你我之间,何须言此。”探春轻声道,“从今往后……”
往后说的什么,卢俊义便不曾听清了。因石秀恰恰又燃起爆竹,于院中噼啪炸响,声如裂帛,将探春的话语尽数遮掩了去。
他低头追问探春,探春却只偎进他怀里,笑道:“你自己悟罢。”
(下)?
年后又是一场新雪。
入目但见茫茫一片,天地皆白,唯有庭院中芭蕉修竹,点缀得几分苍翠颜色。
卢俊义便让众人先将彩灯挂起,只待晚间点亮。不多时,廊下各色花灯齐备,有形似花卉如莲花、牡丹,亦有瑞兽如白鹿、仙鹤,各色不一。更有一处鳌山,堆砌在庭院正中,艳丽辉煌,文彩锦绣。
探春正带了几个丫鬟,亲手调了馅料,在做浮圆子。卢俊义看着人挂完花灯,便也来凑热闹,与她打个下手。因他会武,力道使得巧妙,那滑溜溜直粘手的糯米在他手里极听使唤,搓出来的汤团圆润非常,格外好看。
探春便笑言戏他:“哪里来的庖厨圣手,怎不早些下凡!”
可惜这话夸得早了几分。
卢俊义只擅长搓圆子,往里调的馅料却杂乱一片。他不通调味,只会把糖霜、芝麻、枣泥、豆沙、果仁等胡乱搭配一气,以致过于甜腻,实难下口。探春察觉时,已被他做得许多出来,一时哭笑不得,只好撵了他去专打下手,不许再碰馅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