律师的闪回(第4页)
“因为我签了保密协议。”母亲说。“也因为——”
她转过身来。那双眼睛里有喻迟从未见过的东西——一种被压抑了太久的、几乎已经变成化石的记忆。
“因为我辞职的时候,带走了一些不该带走的东西。”母亲说。“一些关于那个项目的真相。”
“什么真相?”
母亲走回沙发,在喻迟旁边坐下。她握住了喻迟的手。母亲的手很凉,但握得很紧。
“新治不是做心理学研究的。”母亲说。“他们在做人。做怎样控制人,怎样改变人,怎样让人忘记自己是谁。”
“我在那里工作了三年。”母亲说。“然后有一天,我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东西。一个关于记忆的实验。他们把假的记忆放进人的脑子里,让人相信从未发生过的事。”
“你做了什么?”
“我辞职了。”母亲说。“带着你,搬到了另一个城市。改了名字。把所有关于那段经历的证据都销毁了。”
她看着喻迟。“我以为只要不再提起那个名字,它就会消失。”
“但你现在告诉我了。”喻迟说。
“因为你正在成为那种会让人注意的人。”母亲说。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刑辩律师,专门接冤案,专门挑战系统——你走得越远,就越可能碰到他们的边界。”
“谁的边界?”
母亲没有回答。她只是说:“答应我,不要做刑辩律师。”
喻迟看着母亲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请求,有担忧,还有一种她无法命名的悲伤。
“我不能答应你。”喻迟说。
母亲的肩膀沉了下去。但她没有再说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在接受一个她早已预见到的结局。
“那么答应我另一件事。”母亲说。“永远记住:记忆是不可靠的。你以为你记得的东西,可能只是别人放在你脑子里的。”
她站起来,走回了窗边。
“三十年前,”她说,“我以为我救了我们。但现在我不确定了。”
喻迟想问更多。但母亲背对着她,那种姿态她知道——每当母亲决定结束一个话题,她就会这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对方放弃。
那天晚上,喻迟躺在床上,反复想着母亲的话。
新治。情绪管理。行为矫正。记忆的实验。三十年前。二零一七年。公司成立的那一年。
她的母亲曾经是新治科技的第一批员工,亲眼目睹了那个项目的真相,然后选择了逃离。
喻迟闭上眼睛。她不知道的是,十二年后,她自己也会走进一座与新治有关的建筑,为另一个被操控记忆的女人辩护,听到那句改变一切的话:
我觉得我脑子里的记忆不是我的。
而在她的母亲说出那些话的同一个夜晚,三十公里外的新治女子监狱里,一个穿着深蓝色工装的男人正在查看一份实验报告。
报告的标题是:“第七批样本组预筛选:逻辑理性原型候选人。”
候选人的名字是:喻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