裂缝扩大(第1页)
母亲在三十年前就见过系统的真面目。
喻迟在食堂排队时,脑子里还在回响着闪回中的那句话。新治。情绪管理。行为矫正。记忆的实验。她的母亲在年轻的时候,亲手触摸过那个项目的边缘,然后选择了逃离。
而现在,喻迟自己就在那个项目的核心。一座以”刑罚”为名的实验室。一个以”矫正”为幌子的数据采集工厂。
她端着餐盘走向七人惯常坐的位置。宋暖已经在那里了,旁边是温慈。白攸坐在对面,面前摊着一张折叠过的纸,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关荞和唐觅还没有到。
“我们需要谈谈。”喻迟坐下,把餐盘推到一边。她压低了声音,但语气里的急迫无法掩饰。
白攸抬起头。她的眼镜滑到了鼻梁中间,她用一根手指把它推回去。“谈什么?”
“下一步。”喻迟说。“我们不能再像之前那样零敲碎打了。我需要——我们需要一个统一的策略。”
“策略?”关荞的声音从喻迟背后传来。她端着一杯茶,茶杯里几乎没有茶叶,颜色淡得像水。她绕过喻迟,坐在了白攸旁边。“你知道问题在哪吗,喻律师?我们一直在谈策略,一直在收集信息,一直在分析。但我们从来没有做过任何事。”
她把茶杯放在桌上。水面晃了一下,但没有溢出来。
“你想做什么?”喻迟问。
“我想揭露。”关荞说。她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桌面。“我们是调查记者、律师、工程师、科学家。我们有能力找到真相,也有责任把它公开。我们有义务让外面的人知道这里在发生什么。”
“怎么公开?”唐觅的声音从走廊方向传来。她端着餐盘,走得很慢,但每一步都稳。她在关荞对面坐下,把餐盘放在面前,没有看关荞,而是看着自己的食物。
“我们在这座监狱里。”唐觅说。“没有网络,没有电话,没有外部通讯渠道。你所谓的’公开’,需要借助一个不存在的基础设施。”
“我们可以从内部瓦解它。”关荞说。“找到系统的核心,破坏数据采集,让外面的公司注意到异常——”
“然后被送进深井?”唐觅切下一块米饭。她的动作很精确,像是在进行一个仪式。“你知道深井的作用吗?不是惩罚。是重置。进去四十八小时,出来以后你什么都不记得了,包括你的愤怒和你的正义感。”
“你是在建议我们什么都不做?”
“我在建议我们计算成本。”唐觅说。她抬起头,看着关荞。“每一次行动都有代价。行动越大,代价越高。在你提出’揭露’之前,先回答一个问题:你准备付出什么代价?”
“一切。”关荞说。没有犹豫。
唐觅笑了一下,很短促的一声。“你只有一个’一切’。用完了就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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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慈一直没有说话。
她坐在宋暖旁边,手里握着筷子,但没有夹菜。她看着关荞和唐觅,眼神里有评估,也有忧虑。
“温老师。”喻迟说。“你怎么看?”
温慈放下筷子。她的动作很慢,像是不愿意被打断思考。
“人这一辈子,”她说,“会遇到两种对手。一种是比你强的,另一种是比你了解的。对新治科技,我们既不比它强,也不比它了解。”
“所以你的建议是?”关荞问。她的语气里有掩饰不住的急躁。
“我的建议是,先了解。”温慈说。“不是了解的为了打赢,而是了解的为了不输。”
她环顾四周,确保没有狱警在附近。“你们都在说’对抗’和’维持’。但有没有第三条路?”
“什么第三条路?”喻迟问。
“渗透。”温慈说。“不是破坏,而是进入。找到一条通往系统内部的路,看看它的构造,了解它的弱点,然后再决定是打还是走。”
“这需要有人进入B区。”白攸说。她的眼睛亮了起来——温慈的提议在她听来像是一个可以被设计的研究方案。“从数据角度,如果我们能获取电梯控制系统的日志,或者镜像服务器的访问记录——”
“B区是禁区。”唐觅打断她。“从不让囚徒靠近。你们都已经知道了。”
“从不让囚徒靠近的禁区,”温慈说,“往往有囚徒不应该知道的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