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钥匙(第3页)
“您没变,长官。”舒伯特说。
汉斯侧过身,让出一条路。“进来吧,你的腿怎么了?”
“在战俘营里留下的,冬天在采石场做苦役,摔断了腿骨,没有接好,不影响日常工作。”
汉斯看着那条微跛的腿,没说话。
作为前集中营指挥官,他知道“没有接好”意味着什么,意味着骨头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错位愈合,意味着每走一步都会有痛,还要顶着这种痛干活。意味着舒伯特,这个完美副官,再也无法走出那种完美的步伐。他不知道对方是怎么活下来的,因为他太懂失去劳动力会是什么下场,但舒伯特还是活下来了。
汉斯突然有一种冲动,他很想去查到底是谁干得,然后把那个人的两条腿都锯下来喂给狗。
“你还记得赫梅莱夫斯基吗,”汉斯说,“他之前管古森的,后来遭了报应,自己成了集中营的囚犯,而我们的集中营是个采石场。”
他看着舒伯特的腿。
“所以现在你也遭报应了,他们让你去搬石头,然后腿断了。”
他停了一下。
“那我呢?我的报应是什么。”
舒伯特没回答,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舒伯特坐在沙发上,脱下了右脚那只旧军靴。
他用一把小刀挑开鞋垫的缝线,从夹层里摸出了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小东西。
他把油纸剥开,放在茶几上。
那把金色的瑞士银行钥匙,表面有些暗淡,但完好无损。
“它还在。”汉斯看着那把钥匙,他以为这东西早就丢在奥地利的泥地里了。
“我答应过您会藏好它。”
汉斯拿起钥匙,他想起了1939年万湖别墅的那个夜晚,尼可拉斯把这把钥匙扔在桌上,说里面有十万马克。
舒伯特从皮箱里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汉斯。“长官,我被释放后,第一时间通过特殊渠道联系了苏黎世的银行,核实了账户状态,这是对账单。”
汉斯接过对账单,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
然后他愣住了。
他把对账单翻过来,再翻回去,确认自己没有看错小数点。
“这不可能,我离开柏林的时候,里面只有十万。”
“有人在战争期间持续往里面存钱,”舒伯特说,“一直存到1945年初,最后一笔是1945年3月12日,加上这七年的利息,现在的余额大约是两百八十万马克等值的瑞士法郎和黄金。”
1945年3月12日。
帝国崩溃前夕,柏林已经在被轰炸了,所有高官都在疯狂地转移资产,准备假护照逃命。
而尼可拉斯,在逃亡的前夜,往一个他可能再也见不到的人的保险箱里,存入了巨款。
“他疯了。”
舒伯特没有评论,他把钥匙和对账单重新装进信封里,推到汉斯面前。
“这笔钱现在是您的了,长官,还有一件事。”
舒伯特站起身,走到他带回来的那个旧皮箱前,他蹲下来,打开皮箱。
里面只有几件换洗的旧衣服,一本破旧的德语字典,以及一个用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形物体。
舒伯特把那个油布包拿出来,走到茶几前,放在汉斯面前。
汉斯的视线落在了那个包裹上,枪油的味道,虽然很淡,而且混杂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腥气。
舒伯特一层一层地解开油布。
那把金色的鲁格P08静静地躺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