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零花钱(第3页)
尼可拉斯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然后只说了句早点睡,就上楼了。
汉斯又待了一会儿,尼可拉斯随便就给自己这么多钱,他有时候怀疑对方是不是疯了,但他推测这些钱应该确实不会对尼可拉斯有什么太大影响,大概。他突然觉得有点荒谬,他每天管理着价值几百万的帝国资产,签字支配几千人的生死,但他自己的银行账户里余额可能还不如某个柏林的中产商人多。
他把那把钥匙捡起来,放进口袋里,然后回去睡觉了。
第四天早上,汉斯醒来的时候,窗外的阳光很强,他又睡过头了。在这栋该死的别墅里,他总是睡过头。
他穿着便装下了楼,餐桌上摆着早餐,热牛奶,黄油面包,煮鸡蛋,一碟蜂蜜。简单,但每一样都是最好的食材。
尼可拉斯不在餐桌旁,一个女佣说阁下在后面等您。
汉斯走到别墅后院,看到了一个他没想到的东西。
一个小型的马术训练场,三匹纯血马正在晨雾中散步。
尼可拉斯靠在木栅栏上,手里拿着一副骑马手套,朝汉斯扬了扬下巴。
“挑一匹。”
汉斯已经好几天没骑马了,他有点想骑。
汉斯选了一匹黑色的,看起来最桀骜不驯的那匹,翻身上马的动作很流畅,身体本能地记得如何与马沟通。
在马背上,他整个人都变了,他驱马小跑了两圈,然后突然加速,头发被风吹得向后飘。
尼可拉斯骑着另一匹马,慢悠悠地跟在后面,汉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自己身上,他没回头。
“你的马怎么样?”尼可拉斯并排骑到汉斯旁边问。“毛特豪森那匹。”
汉斯拉住缰绳,让马慢下来,“棕色的,鼻子上有一块白斑。”
“我知道那匹。脾气很臭。只听你的。”
汉斯没回答,他不想在尼可拉斯面前聊他的马,那匹马是属于毛特豪森的,属于他自己的世界,不属于这里。他当时没想过尼可拉斯怎么知道那匹马的脾气,他以为是听说的。
他们骑了大约一个小时,骑到万湖的湖边,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湖面像一面灰色的镜子。
“你在毛特豪森快乐吗?”尼可拉斯突然问。
他看着湖面,呼吸均匀。
“我的工作和快乐无关,”他最终说,“工作就是工作。”
“那和什么有关?”
汉斯拉住缰绳,马停了。
“什么都无关。”
他看着远处的湖面,阳光在水面上碎成金色的光斑,尼可拉斯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两个人在湖边并排站了一会儿,这是三天里最安静的一刻。
骑完马回来,汉斯反而不想再出去了,昨天在外面跑了一整天,他已经达到了社交疲惫的极限。
尼可拉斯去书房忙自己的工作了,他不是每天都闲。
汉斯一个人在房子里转悠,不是怀旧,而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动物巡视领地的行为。
他推开了走廊左边的第三扇门,那是他小时候的书房,书桌还在,比他记忆中小了很多。他现在站在旁边,那张桌子连他的腰都到不了,桌面上有一道深深的刻痕,那是他十二岁的时候用小刀刻的,被尼可拉斯发现后打了一顿。
书架上还有几本他小时候读过的书,他用手摸了一下书脊,上面没有灰尘。
他把书放回去,继续走。
推开另一扇门,是一间储物室,里面堆着一些旧箱子,他打开了一个,里面是他小时候的衣服,短裤,白衬衫,外套。叠得整整齐齐,没有一丝灰尘,有人一直在保养它们。
他拿起一件衬衫,在手里翻了翻,布料已经有些发黄了,但质地还是很好。他把衣服举到鼻子前闻了闻,洗衣粉的味道下面,还有一层极其微弱的,属于童年的味道,他自己都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阳光,也许是草地,也许是他还不知道集中营是什么的时候。
他把衣服放回箱子里,合上盖子。
午饭很简单,汉斯自己在厨房里翻了翻冰箱,找到了肉和面包,他就想吃点简单的,面包夹肉。
之后他去洗澡,泡在热水里,头靠在浴缸边缘,盯着天花板发呆,蒸汽模糊了他的视线,热水泡得肌肉一点点松弛下来,这里的热水似乎永远不会变凉,水温始终维持在一个让人昏昏欲睡的完美温度。
在毛特豪森,他的浴缸比这个小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