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零花钱(第4页)
他在浴缸里泡了将近一个小时,直到手指都皱了。
泡完澡,他穿着浴袍走回卧室,没有穿便装,直接躺下了。
这张床,丝绸枕头,羽绒被,弹簧床垫。他的身体陷进去的时候,发出了一声近乎叹息的声音。闭上眼睛,三分钟后就睡着了,他的睡眠一直很好,连噩梦都不怎么做。
下午三点半,有人轻轻敲了几下门。
汉斯立刻醒了。
女佣的声音:”先生,您的制服已经送回来了。”
汉斯睁开眼睛,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照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线条。
回到现实了。
黑色的布料被熨得笔挺,银色的领章被重新抛过光,每一颗纽扣都擦得发亮。
汉斯脱下那套白色的便装,重新穿上制服,扣好每一颗纽扣,系上腰带,戴上大檐帽。
他站在卧室的穿衣镜前,镜子里又是那个毛特豪森指挥官。
他走下楼,尼可拉斯站在门厅里,穿着剪裁完美的深色西装,恢复了那副完美姿态。
一个仆人捧着一个木盒走过来,汉斯打开,里面是他那把鲁格P08,枪身被重新上了油。
汉斯把枪插回枪套,腰间的重量回来了。
“车在外面,”尼可拉斯说,“司机送你去安哈尔特车站,舒伯特已经在那里等你了。”
汉斯走到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我承认偶尔享受一下确实不错。”
然后他推开门,走进了十月的冷风里。
尼可拉斯的专车把他送到了柏林安哈尔特车站,从万湖到车站大约二十分钟。
他走进车站大厅,巨大的钢铁穹顶,灯光昏黄,人群嘈杂,时刻表在头顶翻动,空气里混着蒸汽,煤烟和面包房的味道。一切都属于人类。
汉斯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他看到了舒伯特。
舒伯特站在六号月台的入口旁边,站得笔直,制服一丝不苟,皮靴发亮,他的手里提着汉斯留在奥拉宁堡的皮箱和公文包。
汉斯起了玩心,他从他背后悄悄靠近,三十米,二十五米,二十米。
“长官。”舒伯特居然这么快察觉到他了,转身,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嗯。”汉斯停下,有点意外,他觉得他没发出任何声音,而且火车站那么吵,还有那么多人。
“行李都在这里。”舒伯特把皮箱和公文包递过来。“火车七点十五分,还有四十分钟,包厢已经确认了,和来的时候一样。”
“好。”
汉斯接过公文包,里面多了一些东西,三天的会议纪要,签好的文件,还有舒伯特替他处理的各种行政收尾工作,每一份文件都被分类整理好了,用回形针别着舒伯特手写的摘要,字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汉斯翻了翻那些文件,合上公文包。
“辛苦了。”
这是他很少对舒伯特说的话。
舒伯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这是我的工作,长官。”
他们并排走向月台,汉斯走在前面半步,舒伯特走在左后方,手里提着皮箱。
火车驶离柏林的时候,天已经黑了,灯火管制下的柏林像沉睡了,只有偶尔闪过的防空灯在黑暗中划出弧线。
汉斯又躺在上铺,舒伯特在下铺,和来的时候一样的包厢,一样的白色床单和枕头。
汉斯在黑暗中闭上眼睛,他的手摸到了口袋里那把金色的小钥匙,指尖在上面停留了几秒钟,然后松开了。
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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