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图不再柜中(第3页)
沈照棠看了一会儿,眉头皱起:“少了一块。”
旧图西北角被割走了。
不是虫蛀。虫蛀会留下细碎毛边,这个缺口却很利落,刀锋从后山竹林外侧切入,绕过一处小墨点,再贴着旧沟水线割出弧形,最后断在灵泉标记前。
闻雪照把图翻过来。
纸背纤维断口很新,刀粉还卡在纸层里。
朱管事立刻道:“旧纸残缺常见。”
沈照棠从缺口边挑起一点粉末,放在鼻尖闻了闻:“虫蛀会有刀粉?”
朱管事闭嘴了。
闻雪照没有责问,只把图摊平:“缺的是西北角。后山灵泉、废井、旧水沟交汇处都在这一角。林管事三日前看过旧档,昨夜西檐旧瓦归位,后山灵泉响应。今日旧图缺口新鲜。朱管事,这些事若写成案卷,你觉得执事堂会先问谁?”
朱管事额角渗出汗。
沈照棠在旁边补了一句:“你不用替林管事担着。他若只是看图,图不该缺;图缺了,他就该解释。”
朱管事终于从桌下取出一只小木匣。
匣子里放着几枚断裂旧钉,钉头呈檐角形,钉身黑沉。每一枚旁边都有小签,写着“春雪旧檐钉,废院并档”。
其中一个格子空着。
“原本这里有一枚。”朱管事声音发虚,“昨晚清点时发现少了。我以为是早年漏记,没敢声张。”
闻雪照看向空格。
空格底部灰尘被压出细痕,形状像半个“九”字。她从布袋里取出昨夜的黑瓦残片,隔着一寸靠近木匣。空格处的灰尘微微一动,像被什么旧气牵了一下。
沈照棠低声道:“旧钉和西檐也同源?”
“不是同源。”闻雪照说,“是同位。”
“差在哪?”
“同源只是材料相应。同位,是阵里原本就有它的位置。”
沈照棠立刻明白。有人拿走旧图一角,又拿走旧檐钉,不是随手毁证,而是在拆春雪小筑原来的位置。昨夜黑瓦能归位,是因为西檐还剩一口气;若旧钉继续缺下去,后山那条水脉未必还能稳。
朱管事小声道:“我真不知道林管事拿没拿钉。他来时我在外头点货,内间只有他一个人。”
“那就登记。”闻雪照把阅档册推过去,“写明今日我们调阅春雪旧图,发现西北角新缺,旧檐钉缺一。再写三日前林管事曾入内间查废院旧档。”
朱管事脸都白了:“这不是要我得罪林管事?”
沈照棠说:“不写,你得罪的是执事堂和春雪旧阵。你选一个。”
朱管事握笔的手抖了半天,终于写了。
他写得很慢,几次想把“三日前”写得含糊,都被闻雪照指出来。沈照棠没有插话,只站在一旁看着。她负责让朱管事不敢耍滑,闻雪照负责让字句不能留下漏洞。
登记落成后,闻雪照让朱管事按库房印。朱管事迟疑,沈照棠伸手把印盒推到他面前。
“朱管事,印落下,至少说明你今日补救了。”
这话比威胁有用。朱管事咬牙按了印。
离开库房时,沈照棠没有把图带走,只按规矩让朱管事封存在桌上,当场请库房弟子作见证。朱管事看她们真不外借,反而松了一口气。
走出院门后,沈照棠才问:“不把图拿走,会不会被人再动?”
“会。”闻雪照说。
“那我们还留?”
“留在库房,才知道谁还会来动。我们已经让朱管事登记,他若再失管,责任逃不了。他会比我们更怕图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