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图不再柜中(第2页)
这句话说得客气,但桌边的位置选得很准。朱管事若想把木牌抽走,就得先请她挪剑匣;若请她挪,就等于承认自己要处理这件事。
闻雪照看规条,沈照棠看人。
朱管事的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最后起身去了内间。
等他进了内间,沈照棠低声问:“你方才那条真有?”
“有。”
“第三十二条?”
“第三十二条后半句。”
“前半句是什么?”
“责任人不得擅自拆改旧阵。”
沈照棠挑眉:“你只抄了后半句?”
“前半句与查图无关。”
沈照棠这次真笑了。她忽然发现闻雪照不是死守规矩的人。她熟悉规矩,所以知道规矩哪里能走,哪里不能踩,哪里看似墙,其实是门缝。
不久后,朱管事抱出一摞灰扑扑旧卷。
废院类图纸堆得很乱,卷绳颜色都旧得分不清。春雪小筑的案卷只有一只薄木筒,木筒上贴着残签,签上“春雪”二字被虫咬去半边。
朱管事把木筒往桌上一放:“就这些。看完登记。”
闻雪照没有立刻抽图。她先看木筒封口,再看卷绳结。沈照棠则站到窗边,挡住外头能看进来的视线。
朱管事皱眉:“看图就看图,你们这是做什么?”
沈照棠道:“库房光暗,我怕看漏。”
闻雪照指尖停在卷绳上:“这结三日前被解过。”
朱管事脸色一变:“旧绳松了也正常。”
“旧绳松,磨痕会圆。这个结口压痕新,绳尾灰尘断层也新。”闻雪照把木筒推到沈照棠面前,“你看。”
沈照棠凑近,果然看见绳尾内侧有一点干净的麻色。她没有碰,只问:“谁解过?”
朱管事立刻道:“废院旧档没人看。”
闻雪照抬眼:“那就是库房失管。”
这四个字不重,却正正压在朱管事软肋上。
朱管事的圆脸慢慢僵住。他怕的不是两个新弟子,是“失管”两个字一旦落进执事堂案卷,库房所有旧档都要重查。那不是罚几块灵石能了的事。
沈照棠没有继续逼,反而把剑匣往旁边挪了半寸,给他留出抽身的余地。
“朱管事,我们是来找图,不是来找你麻烦。你若说不清,责任在库房;你若说得清,责任在拿图的人。”
这台阶递得及时。
朱管事盯着她们看了好一会儿,才压低声音:“三日前,林管事来查过废院修缮旧档。他有调阅权,我没拦。”
“哪个林管事?”沈照棠问。
“外门杂务房那个。”
丙七灵田也归他管。
闻雪照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却没有写下来。她今日已经写得够少。不是不留证,而是有些证据先落在纸上,反而容易被人抢先处理。
她抽出图卷。
春雪小筑旧图比想象中更薄。纸面泛黄,边缘有潮斑,屋舍、旧沟、灵田、后山竹林都画得粗略。西檐处有一道朱砂小圈,和昨夜旧瓦归位的位置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