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第7页)
眼泪终于顺着眼角滑了下来。她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极细,几乎要被雨声完全吞没。“我好像……有点撑不住了。”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自己都被吓了一跳。因为这是她第一次,把这样的承认交给另一个人。
裴镜言的手更稳地按在她背上。她低头,额前的发丝落下来,蹭到叶知晚的脸。“我在。”
她只说了这三个字。没有任何额外的安慰,没有“没事了”,没有“你别想太多”。可就是这三个字,让叶知晚原本还想死死咬住的那点自持终于彻底崩塌。眼泪一滴一滴落下来,很快把裴镜言胸前那块衬衫打湿。她第一次在人前哭得如此彻底。
不是为了演戏,不是在镜头前,不是在某个需要“哭戏”的场合,而是在这一块被伞遮住的小小空间里,只因为她终于没有办法再假装自己坚不可摧。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到底哭了多久。
雨声一成不变,风偶尔大一点,吹得伞面晃了晃,又很快稳住。裴镜言始终没有催她,也没有松开手。只是偶尔抬手,替她把垂下来的发从脸上拨开一点,动作笨拙又轻。叶知晚的肩膀一下一下抖,直到最后,抖得慢了,呼吸也跟着缓下来。她的眼泪流得眼眶发涩,鼻尖发红,嗓子也被憋得发疼。
“进去吧。”裴镜言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刚才更低。
“再站一会儿。”叶知晚哑着声音说。
她没有从那只手臂里退开,只是把额头往那块温度上又挨了挨。
裴镜言沉默了几秒。雨水沿着伞边滴下去,在她们脚边汇成一小滩水。
“好。”她说。
简单的一个字。
两个人就这样在雨夜的阳台上站着。雨声在伞外倾泻,伞下的空间小得容不下太多话。叶知晚上气还没完全顺过来,胸腔里每一次呼吸都有点发疼,却也因为这种疼而更加清醒。
她知道,明天醒来,所有问题都不会自动消失。
星澜,舆论,家里的电话,合约的期限,全部还在那里。
可至少在此刻,在这一片被伞遮住的狭小世界里,她终于允许自己承认了一次。
她也会累。
她也会撑不住。
而在她几乎要垮下去的这一刻,有个人在她身边撑着伞,为她挡住了头顶那一大片雨。
——
夜色更深了一些。雨势仍旧没有要停的意思。
裴镜言终于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与她达成某种不言而喻的妥协。“再不进去,你会感冒。”
这一次,叶知晚没有再坚持。她从她怀里很慢很慢地退开一点。伞沿外的雨声一下子重新清晰起来。她抬手抹了抹脸,发现指尖都是湿的。她没有细辨是雨还是泪。
“走吧。”她说。声音仍旧有些哑,却比刚才平稳了。
裴镜言轻轻“嗯”了一声,伞往她那边又偏了一些,两个人一前一后往屋内走去。阳台门重新关上的那一刻,雨声被玻璃阻隔在外。
客厅里灯光温暖,空气干燥,仿佛刚才那一小块湿冷的世界只是一场短暂的梦。叶知晚站在门口,脚边滴下来的水在地板上晕开一小圈。
她回头看了一眼外面的黑夜。
雨还在下。
她忽然有一种预感。这一场雨大概不会很快停。可从今晚起,有些东西已经悄悄发生了改变。
比如,她第一次在人前卸下了那副永远懂事的壳。
比如,她第一次实实在在地,让自己在另一个人面前,彻底地,脆弱了一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