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讨好(第1页)
阳台门合上之后,镜庐里安静得只剩下空调低低运转的声响。
叶知晚站在门边,发梢还在往下滴水,肩头披着裴镜言搭过来的外套。那件外套带着很淡的木质冷香,被雨气一浸,反倒比平时更近人一些。她低头看着地板上那一小圈渐渐扩开的水痕,忽然生出一点迟来的窘迫。
刚才那一场失态来得太突然。她甚至没有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在别人面前哭成那个样子,更没有想过,那个人会是裴镜言。
而真正从雨里退出来,所有被压在雨声底下的知觉又一点点回到身体里。湿透的衣料贴在背上,冷意顺着脊骨往里钻,眼眶也还残留着发酸发涨的余韵。
裴镜言收了伞,调高客厅温度,又去拿干净毛巾和一杯温水放到茶几边,这才看向她。
“先去洗澡。”她说,“不然会着凉。”
语气和平时差不多,平稳得像伞下那一场短暂却近乎失控的靠近从未发生过。
可叶知晚知道,不一样了。至少她现在再看着裴镜言时,已经没办法像从前那样,把一切都归结为礼貌、责任,或者演技到位。
她张了张口,本能地想说一句“麻烦你了”,想把这点难堪重新包回熟悉的客套里。可那句客套到了唇边,又被她生生咽了回去。
今晚她已经太累了。
“好。”她低声应了一句。
裴镜言把毛巾递给她:“洗完出来把水喝了。”
叶知晚接过毛巾,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那一瞬间,两个人都顿了顿。裴镜言先收回手,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一点:“慢点,别滑。”
浴室的热水淋下来时,叶知晚才真正有种从那场雨里活过来的感觉。
镜面很快漫上一层雾,她抬手擦开一小块,看见自己微红的眼尾,和被热气蒸得有些发白的脸。那张总能在镜头前维持体面的面孔,此刻终于露出一点藏不住的疲惫。
叶母电话里的那些话,祖宅里那些审视的目光,网上反复翻涌的恶意,像被水泡过的纸页一样,一层层贴上来,甩不掉,也揉不碎。
可比这些更清晰的,是裴镜言在雨里那句很轻的“我在”。
只有两个字,却像一根线,稳稳拽住了她差一点就要彻底坠下去的那一瞬。
叶知晚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易把自己交出去的人。她习惯了先把情绪收拾好,习惯了先替别人考虑,习惯了在任何关系里都留出一点余地,好让自己看起来识趣、懂事、不给人添麻烦。
可刚才,她靠进裴镜言怀里的那一刻,脑子里居然什么都没来得及想。像是身体比理智更早一步认定,这个人不会推开她。
她洗完澡出来时,客厅里只留了一盏落地灯。
裴镜言没有回房,正坐在沙发一侧,膝上放着一份没打开的文件。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目光落到她半湿的头发上,微微蹙了下眉。
“没吹干。”
“待会儿就干了。”叶知晚下意识回。
裴镜言没说话,只起身去拿吹风机,插好电,放到她手边。“吹完再坐。”那动作太自然,仿佛这件事本就该她做。
叶知晚怔了一下,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很浅,却不再是从前那种习惯性的营业弧度。“阿言。”
裴镜言抬眸。
“你是不是一直都这样。”
“哪样。”
“别人一句不用,你也还是会把事都做完。”
裴镜言静了两秒,才道:“能顺手解决的事,没有必要拖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