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视(第3页)
车子在一处朱漆大门前停下。
门口没有任何浮夸的迎宾布置,却有一股沉稳的气压扑面而来。两侧石狮子并不夸张,反倒因为岁月的磨损显得更有分量。
陈管家已经等在门内。
她看见两人下车,先对裴镜言点头,又对叶知晚笑:“叶小姐,路上辛苦。”
“辛苦谈不上。”叶知晚回以得体的笑,“麻烦陈阿姨。”
她刻意用了“阿姨”这个称呼。
既不太亲昵,也不显得疏离。
陈管家眼里闪过一丝认可,转身引路:“老太太在厅里等。”
进门后是回廊。木质地板踩上去几乎没有声响,空气里有淡淡的檀香。院子里种着几株老梅,枝干虬劲,像是从骨头里长出来的韧。
叶知晚跟在裴镜言身侧。
她能感觉到裴镜言的肩线比平时更紧,连走路的步幅都被她刻意控制得规矩。
那不是她在外面对所有人的冷,而是一种更深的、被迫回到“孙女”位置上的收敛。
她忽然有点不合时宜地心疼。
可她不敢表露。
因为她自己也在被审视。
——
正厅很大。
灯光不算亮,倒是窗外的天光从雕花窗棂里透进来,落在地毯上,像被规矩切割过的格子。
裴慕容就坐在那片天光之外。
她穿一身墨色旗袍,发丝梳得整齐,手里捻着一串沉香珠。年纪大了,背却挺得笔直,整个人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安静,却让人不敢靠近。
叶知晚第一眼看到她时,脑子里冒出一句极不恰当的形容——这位老太太不像奶奶,更像某种真正意义上的“掌权者”。
她见过太多“装出来的气场”。
裴慕容不是。
那是岁月、位置、胜负、规矩,一层层叠出来的威压。
“祖母。”裴镜言开口。
叶知晚听见她的声音比平时更沉一点,像刻意压住了某种情绪。
裴慕容抬眼。
那双眼睛很亮,不混浊,甚至带着一种冷静的锋利。她没有先看叶知晚,而是先把目光落在裴镜言身上,像在确认孙女有没有走偏。
视线停了两秒,才缓缓移向叶知晚。
叶知晚被那目光一照,脊背本能地挺直。
她上前半步,微微鞠了一下:“祖母好。我是叶知晚。”
裴慕容没有立刻应声。
沉香珠在她指间慢慢转了一圈,发出很轻的摩擦声。
“你就是知晚。”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不容置疑,“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