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病(第3页)
夏舒不说话了,元洵想了想,想出个解释:“这是你编造的吧,你其实没有动心过对不对?”
他觉得这个解释甚为合理,对着夏舒傻乐,夏舒瞧不惯他这样子,翻过身不理他。
窗外明月皎皎,夜已深。
那个男人救她也在夏夜。
那个时候她一直找各种办法逃出去,每次都被抓到,每次都免不了被惩罚,但她还是要逃出去。最后一次她躲在池塘里,躲过了一波又一波搜寻的人,本以为要逃出生天,男人过来巡视,支走了所有搜寻的人,对着池塘说:“你现在出来,乖乖回去,本王饶了你这一回,且不让他们再罚你这一回。”
她不敢动,谁知道这个男人是不是在诈她?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再不走,她就要被送到最里面的宫殿里,更逃不了了。
男人见没有动静,来回踱了几步,突然蹲下身,拨开荷叶柄,一把把她从淤泥里提了上来,夏舒惊呼一声,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睁大了眼睛望着他。
这是一个极其俊朗又充满贵气的男人。
她曾在夏文姜的身边见过,但男人显然不记得她。
男人提着灯笼照了照她的脸,笑道:“原来不是小狐狸,是只小兔子。”
烛光照在他的衣袖上,莲花纹刺绣精美华丽,空气中飘来一股清雅绵长的檀香,似月下香草,夏舒不禁低下了头,她一身的淤泥,散发着难闻的臭味,和他比起来,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她心酸到流泪。
“哭什么?一哭更像小兔子了。”
男人不嫌弃她这幅样子,扶她出来,给她讲了一个又一个无趣的笑话,直到她笑出声。
“你能放我走吗?”夏舒问。
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怜惜,却还是说:“不能,你是她要的人。”
夏舒没有放弃,继续道:“你是诸侯王,管理一方领土,青州的百姓都是你的子民,我也是青州人,我也是你的子民,你不会放弃你的子民,对不对?”
男人露出了颇有兴味的笑容:“怪不得她这么看中你,你确实很适合在宫里生存。不过可惜,本王的封地是在青州,但你不是青州人,你是冀州清河县人,那里离青州可远得很,你不是本王的子民。”
夏舒的谎话被拆穿,脸上多了几分窘迫,好在那羞红被淤泥遮住,她定了定神,依旧没有放弃:“你怎么知道我是哪里人,你都不知道我的名字。”
男人道:“你怎么知道我不知道你的名字?”
问题变成了一个圈,又回到夏舒这里,夏舒的心渐渐沉下去,她知道逃出的希望就像风中的烛火,任她想尽办法万般护着,终于还是要熄灭了。
夏舒的眼睛渐渐蓄满泪水。
男人定定瞧了她片刻:“记住,以后不要在别的男人面前哭,这幅样子,只能给皇帝看,关键时候它可以救你的命。”
夏舒并不理解他话中深意,但心里燃起一丝希望:“现在它可以救我一命吗?你是个好人,请放了我吧,我不想回到宫里,我想回家。”
“你还是真是……和她一样倔。”
男人似是想起什么,苦笑一声,蹲下来,翻起袖子,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有一块刺青,图案是一只翻着白眼的寒鸦,夏舒脸刷的白了。
男人冷声道:“先皇曾设立寒鸦卫,专司巡查缉捕、刑狱审讯,非大案不办,多少王公大臣、封疆大吏死在我手上,你说我会是个好人吗?”
他没说的一层,但夏舒知道,有时元亨有想杀但抓不到把柄的人,寒鸦卫就负责伪造罪名,诬告陷害,甚至暗中刺杀,必致此人于死地。后宫中亦有不少莫名消失的人,也有传是寒鸦卫所为。是以寒鸦卫是可以比肩酷吏的存在,夏舒没想到眼前和风细雨的男人竟是寒鸦卫的一员。
她不敢再说话。
男人见她安静下来,知道吓得差不多了,到了该给点甜头的时候,拉她起来,声音带了几分不羁与风流:“你的眼泪虽不能打动我,但对付我那侄儿却绰绰有余。为了让你记住你的武器,我要奖励你,我会放你出去一晚上。”
于是,男人带她去了山脚一处小镇,替她订了间房清洗,换上干净衣服,又带她逛了夜市。
她一天一夜没吃饭,饿极了,吃了一盘子糕点,一碟肉脯,一碗馄饨,最后连汤也要灌下去,男人用扇子敲她手:“吃要有吃相,那些嬷嬷没教你?”
夏舒反骨极重,换了旁人她才不听,但见男人坐在街边小摊,身姿挺拔,姿态从容,仿佛这里不是民间,而是九重宫宇般,不由怔住。
灯影明灭,落在他侧脸,衬出他轮廓清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