忠诚一(第2页)
他眼神冷下来,手扣了扣桌子:“裴世臣,你知道自古猜中君王心思的人都是什么下场吗?”
裴世臣脸色如常:“知道,食君禄,分君忧,助君建功业,名垂千古。”
板着一张脸,说的却是最狂妄的话,明明是自荐,却好像理所当然非他不可一样,这才像是裴世臣该有的样子,元洵忍不住大笑出来。
片刻才止了笑,道:“你太贵了,我没那么多钱。”这是在报复他之前说的,一千金一个主意。
“你有,”裴世臣道,“先欠着,十年之后再给我,不加利息。”
十年之后,明年能不能活过去还两说呢。
“麒麟甲可穿得习惯?”元洵突然来了这么一句。
“替我挡了一箭,现在收在箱子里,怕弄丢。”裴世臣答的也快。
“你也会弄丢东西?”裴世臣心思缜密,元洵感觉一切都应该在他掌控中。
“小东西丢过很多,只保留重要的东西。”裴世臣道。
元洵听了,沉默片刻,道:“可是我不相信你,我不相信一个句黎人的后代。”
“但我给你机会,证明你的忠诚。”不等裴世臣辩驳,他已经接着道,“我要带兵翻跃鸣金山,你随军,即日启程。”
*
灵州城,郡守府。
“急报!急报!”斥候连入五道门,来到大堂。
“听到了,听到了,小声点!”屏风后走出一人,高大魁梧,身着布甲,脖子上扎了一根红巾,眼如寒星,薄唇微抿,周身透着杀气。
斥候跟他耳语几句,屏风后传出一个虚弱声音:“不凡,让他进来说话。”
说话的是风灵郡郡守兼灵州守将奚侃。
殷不凡是奚侃刚任命的校尉,闻言让斥候进去。
奚侃已年过花甲,头发花白,脸上满是皱纹。本来身体就不好,这些日子连夜守城,更是憔悴,今日好容易得了片刻休息,殷不凡本不想让斥候打扰他。
斥候见到奚侃,行军礼:“大人,无终城守将梅定远请求援军,昨日万俟侯都派手下大将乞伏磐沁连夜攻城,西城外墙被破,梅将军带人血战,才把攻进来的五百句黎人打退,此战梅将军方死百人,伤三百人,现在城中男女老少皆战,也不过三千多人,若是句黎人再猛攻,只怕梅将军要顶不住了!”
殷不凡听完,立刻道:“我去支援。那些句黎蛮子想把我们周围的城池一个个拔去,等到最后,再全力围攻灵州!”
奚侃拦住殷不凡:“现在不知道援军情况,不能轻举妄动。你带兵出击,只怕被他们围点打援,反而白白丧失兵力。”
殷不凡道:“那怎么办?梅定远那怂包能坚持得住么?”但凡换个有血性的汉子,殷不凡也不会急着去支援。
“梅定远三代武将,为了他家祖上荣耀也得坚持住。”奚侃让人取来一把匕首和一枚玉蝉,交给斥候,“你告诉梅定远,再守半月,夏太尉的援军已在灵州城外,正在与万俟侯都交战。无终城若是守不住,就让他把玉蝉含在嘴里,自己用匕首抹了脖子,见他爷爷去吧。”
玉蝉在大雍常做墓葬品,放于死者口中,称作“含蝉”,代表着精神不死,羽化重生之意。
奚侃这么说,是叫梅定远守得住得守,守不住也得守。
斥候走后,殷不凡忍不住道:“句黎人把城外围的密不透风,我们派出送信的人一个都没回来,这不是骗梅定远吗?”
奚侃闭上眼睛道:“不同的人要有不同的用法,你还要再练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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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终城。
战火纷飞,一颗颗巨石被投石机由外墙投入,砸在城墙上,石板路上,屋顶上,轰隆一声,如晴天巨雷,木石四溅,周边哭声喊声惊叫声一片。
梅定远手下斥候跑过来报告,东南外城出现敌人挖隧道,他们打算用火熏退。梅定远三天没合眼,眼睛都开始放空,一直到他的长史用胳膊肘捣他,他才反应过来,哆哆嗦嗦点头。
点完头,扯住长史袖子道:“你前些天说没到投降时候,现在呢?我都守了两个月了,援军进不来,吃的都没了,我都开始吃树皮了,总能投降了吧。听说陛下仁厚,不会迁怒我娘吧。”
周围人:“……”
本来哪个主将就算要投降,也是关起门来说,不然被听去告密,被处斩都是轻的。但梅小将军不一样,大约因为他天天把投降挂在嘴边,大家都习惯了,除了听到想把他打一顿,也没什么告密的想法。
还是长史有耐心,劝道:“奚大人的匕首还在府中放着呢,小将军再坚持坚持。看天这几日要下雪了,小将军实在饿了,就吃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