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暗室之外(第2页)
他记得那个触感。
但现在她只是在杯沿上画圈,指甲剪得很短,边缘圆润。
“你找我来,就是为了说沐沐对我的评价。”
“不是。”苏晴把手从杯沿上移开,放在桌面上。
她的手背上有几条极细的青色血管,在白皙的皮肤下隐约可见。
“我找你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我和程远打算退出了。”
何嘉远的手指在膝盖上蜷起来。
不是惊讶。
是某种他也说不清的东西。
程远退出,意味着沈悦不会再在交换中碰到他。
那个含住她脚踝、在她胸骨下方描弧线、说她高潮反应很漂亮的男人,不会再出现。
“什么时候决定的。”他问。
“上周。做了三年,够了。”苏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嘴唇在杯沿上停留了片刻,“程远说他该找的东西找到了。我呢,觉得继续下去意义不大。三年,换了不下三十个人。最开始的刺激早就磨平了。现在每次交换结束之后,脑子里留下的不是对方的身体,是对方在某一秒露出来的表情。那种表情不是做爱时的,是做完之后,穿衣服的那几十秒。有人穿得很快,像在逃。有人穿得很慢,像不舍得走。有人对着镜子整理头发,手指一直在抖。”
何嘉远没有接话。他在想沈悦第一次交换后穿衣服的样子。她已经把暗红衬衫扣好,手指很稳,但第三颗扣子扣了两次才扣上。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个。”他问。
“因为。”苏晴把杯子放下来,看着他。
这次她没有看偏角,她看的是他的眼睛。
“你和沈悦还会继续。程远退出之后,沈悦会换别的对象。但程远对她来说不只是对象。他是第一个碰她脚踝的人。第一个说她漂亮的人。这个人以后不在了,沈悦会有什么反应,你准备好了吗。”
何嘉远看着窗外。巷子对面的包子铺正在收摊,老板把蒸笼一层一层叠起来,蒸汽在暮色里消散得很快。
“我不用准备。她的反应是她的。”
“你说谎。”苏晴的嘴角没有笑意,但她的语气不尖锐,是那种平铺直叙的陈述,“你从进这个茶馆开始,手指一直在膝盖上蜷着。刚才听到程远要退出,你的手指松开了一下然后又蜷回去。你怕的不是程远退出。你怕的是,他退出之后,沈悦心里那扇被他打开的门,没有人能再关上。”
何嘉远把手指从膝盖上移开,放在桌面上。他的指甲缝里还嵌着工地的灰,洗手液洗不掉的那种细灰。
“你怕的是。”苏晴把他杯子里的茶倒满,“那扇门不是程远关的。是你需要自己关。但你不知道怎么关。”
“你这么喜欢分析别人。”
“不是分析别人,是见得太多了。”她把公道杯放回茶盘上,“三年,三十个人。每个人在交换里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们平时在生活中完全不一样。有人平时很温柔,在床上很粗暴。有人平时很强势,在床上完全被动。交换这个东西,不是换身体,是换一面镜子。你在镜子里面看到的是自己平时藏起来的那部分。程远对沈悦来说是那面镜子。他让她看到了自己身体里那个敢主动、敢享受、敢被看的人。现在镜子要撤了,你是帮她找一面新镜子,还是让她相信没有镜子也能看到自己——这是你的事。”
何嘉远端起杯子,铁观音已经凉了。凉掉的铁观音比热的更苦,涩味在舌根停留得更久。
“你说你们要退出。那上周六是最后一次。”他问。
“对。最后一次。”苏晴把右手腕上的红绳解下来,放在桌上。
绳子在桌面上蜷成一团,边缘磨出了细小的毛球。
“这根绳子我戴了三年。每次交换换一次位置。从左手换到右手,从尺骨茎突换到腕横纹。换到现在,能换的位置都换过了。”
她把红绳推到他面前。
“帮我还给程远。这是他送我的,三年前第一次交换之后。我不是不舍得扔,是觉得应该物归原主。”
何嘉远把红绳拿起来。绳子很轻,被苏晴的体温捂了三年,触感已经不是普通的棉绳了,是那种被无数次汗水浸透又晾干后的柔软。
“他送你的时候说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