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鱼三吃(第3页)
烟波见他默认不言,全身反而不得劲起来,酸酸涩涩的。
她。。。。。。明明是胡说的,他这时却没了和她吵架的尽头,一句反驳都没有。
难道庵堂中的那夜只是她一个的错觉?
这样心高气傲的神木,也许可以与她相互取暖片刻聊以自慰,可金鳞岂是池中物,他终究会把全部心思放在他应当永远伫立的仙台之上,一心盼望着拿回他的尊崇地位。
这种远离品阶修为血脉、没有等闲境上神和狐狸精神女,只有假师兄妹寒池与柳烟波游荡世间的日子,也许只有她一个人还觉得不错吧。
是啊,等拿回法力,他也不必依靠她的凡间经验,他们自然又要分出上下,他还会像现在这样听她说话吗?
想到此处,往昔蓄意引诱他的种种得意伎俩,顿时令人觉得索然无味。
能开始怀念差点被扒皮吃肉的追杀岁月,这算没苦硬吃,还是上了年纪的征兆?
烟波失笑,做手搭凉棚状,四处张望:“我还是找黄郎吧,他还在房间托梦呢?”
“嗯。”吃一堑长一智,寒池此时决计不会再给自己找事。
他想了想,道:“即便不奏效,至少也可以一解他的思亲之苦,换我片刻清净,按人间的话说,这叫一鱼三吃。”
想起镇日哭嚎的黄佩京,烟波不禁拊掌。
叫死了的侄子每晚去折磨老伯,世上可有这等孝法,真亏他想得出这缺德法子。
见她果然心情好转,他未察觉自己的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觑向窗外乌云昏沉的夜色,悠悠道:“今日万里无星,最适宜弄鬼托梦。我已嘱咐黄公子分时段到访,这样,他和黄老爷都可以轮流休息。”
“你可真是个变态啊。”
烟波噗嗤一笑,忽然见寒池变了脸色,目光如炬,一把将夷骨剑握在手中,扬声道:“游道长,走了。”
鱼儿,上钩了。
一个脑袋从窗根冒了出来,游散子挠着头讪讪地赔笑:“内什么,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不是有意偷听的。。。。。。”
还没等他解释完,两个人影已从他眼前飞快地掠过。
黄佩京的房门紧闭,窗户却大开,一盏牡丹灯笼跌落在地,而他却不知所踪。
*
冷寂的黑暗中,四人的脚步声交叠在一起。游散子奋力将一小团膏脂抛向半空,只见空中瞬间炸开一片金光,整方天地明亮如白昼。
漫天金雨中,他终于看清了烟波与寒池所追的究竟是何怪物。
倾泻的流光下,勾勒出一个头戴斗笠,身着夜行短打劲装的男人,正朝城中奔去。
他见到这半空光亮,脚下微微一滞,忽得反手掷出一枚短镖,直冲游散子而来。
银白色的猾褢长毛如一道极柔的盾牌,直挡在游散子面前,将短镖尽数绞缠,不容它靠近。
寒池收回拂尘,一剑将它钉在地上。
短镖泛起荧荧绿光,化作一只蝎子,尾刺上正有一点绿。
剑尖向下两寸,蝎子顿时化为一滩脓水。
瞬间,短镖如骤雨袭来,寒池一手使剑,一手舞动拂尘,边舞边进,百千道银丝和绿光迷乱人眼,如流星乱舞。
片刻之间,拂尘上已密密麻麻勾满了蝎镖,他轻轻一抖,尽数向前奉还。
斗笠男子不敢恋战,扭头七拐八拐奔入一条小巷。
一道花镜疾驰如星,打着旋堵住了他的前路。
只听背后传来女子的声音:“别走!把人还来!”
此时已是进退无路,男子前后巡睃,咬牙看向天空。
突然间,轰隆一声惊雷在头顶炸响,将天地霎时变作炫目的白昼,随即,大雨应声落下。
而男子也不见了踪影。
浓稠的黑夜中,除了雨,皆隐而不见。
巡防小兵手执长枪,立于城门鼓楼,只觉雨幕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从屋头瓦上看去,只有家家户户板瓦上的反光闪烁,零星灯火点缀其间,如雨中危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