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第2页)
过了一会儿,裴重续似乎是气消了,朝李门摆摆手。他拿起一旁的茶杯一饮而尽,随后竟又抓起茶壶,亲手为李门斟茶。
“李大人亲自来锦安一趟,也辛苦了。不如尝尝这明前龙井。”
李门诚惶诚恐:“多谢殿下。”
茶汤倒入白瓷茶杯中,热气氤氲,茶香自其中散发而出。李门抿了一口,微笑俯首:“是极好的茶。臣在江行省多年,也少有喝到这样的好茶。”
“是的,我在京城也未曾喝过。这茶,是两溪盐运使马大人赠予我的。”
盐运使?李门的心骤然一跳,抬起头,恰好对上裴重续那双深深凝视着他的眼睛。
“不过,李大人可否觉得,这茶味道虽好,茶汤却稍显浑浊了?怕是这茶叶里泥沙未净。”
李门低头瞧这茶汤,竟也不知哪里浑浊,分明清澈得一条鱼扔进去都能看见它是怎么熟的。
“殿下说的是。”
裴重续另一只手漫不经心地翻着王家虚报火耗的账本:“孤这些日子来查这锦安盐务,竟觉得也如这茶一般,香气极浓,却因浑浊而略带咸苦。”
“李大人觉得,这是商贾坏了规矩,还是更上头舀水的人,心术不正呢?”
这是在问他如何看待盐运使,以及盐运使背后的人。李门神色如常:“盐务乃国之课税重地,利字当头,难免有贪婪之辈。王家便是个中‘翘楚’,殿下此行,也算是为民除害了。
不接话?
裴重续眯起眼睛,继续道:“首辅大人常说,治国如烹小鲜,盐放多了,苦;放少了,淡。如今朝中大小事务,皆由他老人家这一勺盐定味。李大人觉得,这味儿……正吗?”
李门心下一凛,放下茶杯,微微躬身:“自然是稳的。只是臣常年在地方,吃惯了粗茶淡饭,猛地尝到京城的精细滋味,总觉得有些‘烫口’”
裴重续唇边终于露出一丝微笑。这个李门还是有点意思。他此番在问首辅权势滔天,对方是否服气。李门话里话外透露出的,是首辅很强,但他认为对方的手伸太长了。
看来平时要一直对首辅阿谀奉承,还要频繁送礼,此人也颇有怨言。
“时候不早了,李大人。”裴重续放下茶杯,“今日一叙,孤颇为高兴。”
“日后上京,若事务不繁忙,也可来孤府上坐坐。”
李门走了之后,皎辉询问:“主子,李大人不是一直偏向首辅么,难道说要拉拢他?”
“若他完全偏向首辅,此番就不会将这王家的账本给予我们了。这算是一份投诚。”裴重续道。
“这么说,他是两面派。”
裴重续点头。
“对了,今日前来此处的盐商,好生保护起来。去准备些粮米油盐等,送到他们家中。”
“那个叫商举的商贾,家中小儿不是身体虚弱么?叫上郎中,去给他好好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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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天后。
正值年初七“人胜节”,是街上年味和烟火气最浓的时候。街道两旁的门楣上贴满了金箔或彩纸剪成的小人儿,沿街的灯笼也早早地挂起,酒楼茶楼纷纷换上了新的彩旗。
“卖菜了——!卖芹菜、荠菜、韭菜!”
摊贩们大声叫卖着,吸引着过路人的目光。溪月和柳青才买了些菜,送到了佳家去,好让父母亲和溪水在今日都能吃上七宝羹。
七宝羹由七种蔬菜制作而成,寓意吉利,是一种年初七特有的仪式。
“小姐,我们直接在家中陪着老爷夫人便是了,为何还要出来呢?你身子虽好了,外头却还冷着……”柳青担忧道。
“我没事的,一会便进室内了。”溪月神秘地说,“我要带你和溪水听热闹。”
溪水在一旁跟着,望见溪月朝她眨眼睛,嘴角也不禁露出一丝笑意。
左拐右拐,走入一间虽在锦安算不上最火、却也人满为患的茶楼中。此茶楼名唤九巷楼,最出名的倒不是它的茶水或者吃食,而是它的说书“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