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县令韩愈三(第1页)
韩愈若有所思:“太极端了?”
柳宗元颔首。
韩愈困惑:“子厚先前说,京师的秀才们不认可外乡进士的实力,我私下问过,当时争议最大的就是诗赋,诗赋评判本就随心,之前礼部太忙,诗赋答卷大同小异,他们甚至连看都不看,留着何用?”
韩愈转念又问:“只改革策问亦可。曾经制科是与皇帝亲自对诏,未有文字留存,引得考生间争议很大,后来有人谏言改为书面作答。如今进士科的策问,问题空泛,问百家学说的利弊,问颜回和孟轲谁更好,问学子叙述自家家风和个人志向……和治国之道有何关联?先前杜工部杜甫出题,尚且根据当时事问土地和赋税之间的关系,驿车和粮草调度的困境,如今哪里还有这些?”
“那不妨就建议这么改革。”柳宗元很是认可。
“你和梦得之前总提及赋税制度之弊,”韩愈拿回自己的草稿,“写奏章不能空有态度,我把这件事当作例子写进去。”
“不行。”柳宗元赶忙阻止。
韩愈瞪大眼睛,不明所以。
柳宗元叫来刘禹锡,让他一起分析提及财政的弊端。
刘禹锡反应飞快:“天子因为天旱,刚下诏书免税没有多久,这时再提赋税,若是让天子以为你对他不满,岂不是有危险?”
韩愈和他们辩论几个回合,引得御史中丞武元衡十分好奇。
武元衡确认为韩愈说得在理,如今的世道,进士科不问赋税,实在不当。
他问:“如今一匹绢多少钱?”
柳宗元答:“大约八百。”
“你们年纪轻,或许记不得,大历年间一匹绢值四千。”武元衡说道,“杨崖州颁行两税法,以铜币收税,定额至今未变,可是妇人辛苦劳作产出的绢布只值八百。所以赋税涨了多少?”
“五倍。”刘禹锡答完,御史台众人脸上都没有喜悦之色。
“钱重物轻,平白无故赋税剧增,更别提纳税之时,有奸邪之人恶意压低物价,平民只能贱卖谷物和绢帛。如今还有比这更值得在策问中出现的题目吗?”武元衡感叹道。
柳宗元看了眼刘禹锡,他们只好劝韩愈撰文时侧重在这是考试题目上。
武元衡满意地离开了,但他没有走远,而是绕了一圈,回来时嘴角有笑容,眼神里却藏不住锋芒:“你们觉得权侍郎如何?”
刘禹锡低下头,但他知道武元衡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柳宗元抢答:“他知贡举,录取的都是京师认可的才子。”
“是不是不重视诗赋的缘故?他入仕不由科举,如今主持考试,大抵是不会吧。”
柳宗元回答:“早年听闻他乃神童,四岁作诗,儿时就有诗集十卷。近来,听说他的门生曾夸他诗写得好。”
刘禹锡小声说:“之前拜读过,他对诗赋评判大抵是很有品味。”
但似乎韩愈并没有听到。
“吹捧而已。”韩愈补充道,“诗文好的,李白和杜甫仕途坎坷。王维有‘天下文宗’之称,谁人不知是他弟弟相国王缙吹捧的。”
柳宗元附和:“出了朝廷,没人认为公卿会写诗。”
刘禹锡心慌慌,他和武元衡对视,发现自己的心思早已被看穿。他倒吸一口凉气:“但我们的圣人也爱写诗,偏好权侍郎的。诗好诗坏,人各有己见,但能写到皇帝心里的不多。就像我们武中丞,为中丞和诗,是我在柏台最喜悦的时候。文辞太清新了,世间少有。”
武元衡喜上眉梢,委托刘禹锡给韩愈的奏章润色,他对奏章的结果十分期待。
柳宗元和韩愈这才意识到武元衡的意图。
不过奏章有御史中丞武元衡的支持,柳宗元松了口气。
他太怕天声所言的无妄之灾会降临在韩愈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