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州县令韩愈二（第1页）

御史台散值时，有人催着刘禹锡和柳宗元快些离开。

韩愈有些诧异，他身旁的那位前面刚劝韩愈抓紧完成奏章，转头就对刘禹锡和柳宗元说起明日事明日做。

他们二人的书法课那么重要吗？乃至成为御史台的共识。

韩愈来不及问，刘禹锡和柳宗元已经不见人影。

刘禹锡和柳宗元快马加鞭，绕了个圈子，来到韦执谊的府上。

“一切安否？”韦执谊见到他们立马问道。

无人察觉出异样，一如既往。

毕竟他们初入御史台，便昭告天下一般，刘禹锡擅长表书，柳宗元尤精书法，两人当着御史台众人的面，一唱一和说要互相学对方所长，绝不认输。

同僚们亲眼见他们散值后先不归家而是去拜师学艺，一天天下来，日子久了，两人的进步有目共睹，御史台众人也明白他们彼此不肯止步于此。

以前一听刘柳二人急着离开去练习书法，御史台众人还心怀不满，如今各个怕他们再学别的技艺而后冠绝柏台，衬得其他人毫无光彩，还不如由着刘柳二人专心于此。

况且，半路临时起意到韦执谊的府上，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一切安好。”刘禹锡见韦执谊毫无担忧之色，也料到他是例行问候，“我们这边无事，韦兄那边如何？”

韦执谊脸色一沉：“外面有没有新的传言？最近是否不敢私下设宴了？你们突然到访，我们才三个人，不算聚集议论朝事吧？”

柳宗元一笑：“过去多久了，还担心他们能反将一局？杜司空府上，每日宾客不断，我们几人才得几回见。”

韦执谊安下心来，赶紧招呼人把美食佳酿端上来，和他们一起对饮。

柳宗元笑得开怀，刘禹锡却一脸严肃：“我在太常寺那边听说……”

韦执谊饮过一杯酒，望着空杯，迟迟不肯添。他沉默片刻，忽然说：“宫中的事值得他们如此好奇？怪不得呢，太子特意说不能弹劾李实，他是宗室子弟，既然有人怀疑韦贤妃别有企图，留着李实正好当作幌子。任他们四处传言，于我们有利。”

“皇后擅权时，皇帝拉拢宗室？”柳宗元问道。

韦执谊大笑：“废太子妃的那年，舒王差点被立为储君，还有当今太子父子变兄弟，民间都说必有妖异。何况韦贤妃得不到皇后的名头，被人以为颇有野心，极为正常。流言越多，我们越安全。千万别直接弹劾李实，切记。”

“知道，是太子的意思。”柳宗元附和道。

刘禹锡闷头喝酒，一杯连着一杯：“那该如何？京城现在的惨状，我们谁看不到？以前还有优伶歌伎唱乐府讲时事，前一阵子皇帝赐死优伶之后，民间敢发声的人噤若寒蝉。京师大旱，总不能这样束手旁观，眼睁睁地看着京师饥民化白骨。”

“只是京师大旱吗？天子下诏减税，是外面情况也不好，外面有没有和京师一样隐瞒，我们身在长安的人，不得而知。”柳宗元语气平和，“当今天子，当了二十多年皇帝，他对听信哪一方很有经验。”

“错误的经验积累了不少。”刘禹锡一口闷下去一杯酒。

韦执谊想了想，说：“陛下常和太子谈朝事。太子对宦官向来藐视，你们御史台从这边入手，如何？”

柳宗元一惊：“宦官？是因为监军薛盈珍想夺节度使兵权一事？”

“想得太远了，你真是心怀天下，”韦执谊抿嘴一笑，“京城之内，宫市一事。”

宫中物品采买，委以宦官，理所当然的事。宦官了解圣人的心思，圣人成日和户部尚书、判度支讨论要事，意味着什么？当今天子勤俭节约，体谅百姓。

宦官在长安城东西两市买东西买贵了，岂不是影响皇帝的名节？

宦官拿着文书来到集市，他们低价买入，那是为了皇帝的个人支出不能多余朝廷的财政，买价比物品原值还低，那是为了警告广囤货物坐地涨价的奸商，共同守护老实本分辛苦劳动的平民。

先前节度使张建封来京城朝见皇帝时，对宫市颇为不满。

他常年在外地，一生总计在长安才有几天？

户部侍郎向圣人分析宫市的利弊，他说长安无业游民太多，这些人就靠着宫市营生，若是整改，他们怕不是要沦为盗贼，骚扰京城居民。

圣人深以为然。

夜深人静时，户部侍郎和宦官二人对坐，两人举手碰杯，“叮当”一声，音色清脆纯净，如同他们多年的情谊。

宫中采买频繁，后来不复行文书，宦官叫来几十上百人前去重要街坊巡查，只要声称是宫市，卖家就把东西交给他们。

人们称其为“白望”。那些人身份真假不辨，大家不敢打听他们何处来，更不敢讨价还价，有时候还要奉上运进宫里的路费。

以前曾有宦官强夺货物，并且觊觎农夫的驴，农夫算着自己空手而归，还要失去赖以为生的驴，他便拼死一搏，殴打宦官。

皇帝听闻后，赐绢安抚农夫，贬谪闹事的宦官，仅此而已。长此以往，要是碰上几个浑水摸鱼来趁机打劫的人，可就糟了。

先前的京兆尹吴凑，仗着自己外戚的身份，底气十足，想把宫中采买的事揽到京兆府的官吏身上。

可是宫中所需的东西怎能让外面的人预闻？圣人只能承诺选派稳重谨慎的宦官充任宫市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