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怪的感觉(第1页)
南曦慈从食堂回来的时候,正午的阳光已经毒辣到让人睁不开眼。她左手拎着一袋打包好的白粥和小菜,右手提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装着刚从医务室拿的正骨水、创可贴和两盒口服葡萄糖。从食堂到木槿苑的路不算长,但正午的日头把水泥路面晒得发烫,热气透过帆布鞋的鞋底往上蒸,走到宿舍楼下时,她的后背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
她没顾上擦,林幼还在宿舍里等着,上午在她怀里缩成小小一团的模样还印在她脑子里挥之不去。南曦慈加快脚步上了楼梯,一步两级,动作利落却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五楼的走廊安静得只剩下空调外机的嗡鸣声,南曦慈走到502门口,正准备推门,手却停在了半空。
门没有关严,正午的光线从走廊尽头的窗户灌进来,在地面上切出一道明晃晃的光带,而502的室内则因为窗帘半掩而显得昏暗柔和。
一个她不认识的人正站在林幼的床边。
南曦慈的手停在门把手上没有动,她的视线穿过门缝,迅速而冷静地审视着眼前的一切。那是个短发女生,穿着深灰色运动短裤和青绿色速干背心,皮肤是小麦色的,腿上的肌肉线条漂亮而富有爆发力,一看就是常年训练的人。
体育学院的,南曦慈在第一秒就做出了判断。
这个体院生正踩在林幼床铺的矮梯上,向上爬了两级,身子半探进上铺的空间里,背对着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但那个姿势让南曦慈的眉头不自觉地收紧了一点。
太近了,近得超过了陌生人之间应有的距离。
南曦慈站在原地,手里的塑料袋因为握紧而发出极其细微的摩擦声。她没有推门,也没有出声,只是安静地看着。
如果换作平常,一个陌生人在她不在的时候进入502动林幼的东西,她一定会走进去,站在那个人面前,用她惯常的那种冷静但不失压迫感的方式问清楚来意。但现在她没有动,因为刚才那个体院生踩在梯子上、半探进林幼床铺里的姿势,让南曦慈心里浮现出一个她一时找不到合适词汇去形容的情绪。
那东西堵在胸口,不重,但确实存在。
南曦慈靠在走廊的墙上,没有再往门缝里看。她盯着对面的墙壁出神,脑子里开始无意识地回想刚才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她想知道胸口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到底是什么。
她试图用她熟悉的方式去分析它,是不是因为林幼是她亲自从操场抱回来的病人,她对病人有天然的占有欲和保护欲?
这说得通,但这不够准确。如果是责任感,那有人帮忙照顾林幼,她应该感到宽慰才对,而不是这种隐隐约约的、像是被人闯入了不该进入的领地一样的不适。
南曦慈的眉头皱得更深了。
那么问题就不在那个体院生身上。
是林幼。
这个认知让南曦慈的呼吸慢了半拍,她低头看着手里还冒着热气的白粥,透明的打包盒盖上凝了一层水汽,透过盒盖能看到里面熬得软烂的米粒和细碎的青菜。
南曦慈猛地抬起眼,迅速收敛了脸上的表情,重新恢复了那副从容淡定的模样。
南曦慈透过门缝继续观察。
她看到那个体院生把自己那件外套从肩上拿下来,毫不犹豫地盖在了林幼露在外面的手臂上。
南曦慈的指尖抵住了掌心。
出神间,宿舍里传来道别的声音,紧接着门被推开,那个青绿色的身影从南曦慈身边擦过,她没有注意到南曦慈,径直往楼梯口走了。
南曦慈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然后才意识到自己刚才下意识地把手里那袋药品往身后藏了藏。她低头看着自己这个动作,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吐出一口气。
陈欢在宿舍里,从自己上铺的角度透过门缝看到了南曦慈。她咬着吸管,脑子里飞速运转着刚才发生的一切,现在门口又杵着一位,手里拎着粥和药,站在走廊里不知看了多久。陈欢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最终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低头猛吸了一口可乐。这是她今天第二次觉得502的剧情比代码有意思多了。
南曦慈调整了一下表情,推门走进了宿舍。
一切如常。她把粥放在林幼桌上,药品分门别类地摆好,又去查看了一下林幼的脸色。她的目光在经过枕头边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外套时,只停了一秒,然后若无其事地移开了。
南曦慈转身坐到了自己的书桌前,翻开一本厚厚的解剖学教材。她的目光停留在第三百二十七页的某一幅骨骼结构图上半晌没动,手指捏着页角,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但脸上的表情依旧平静如水。
在了解清楚那个体院生是谁、以及她为什么要把外套脱下来盖在一个不认识的人身上之前,她不会让任何人比她自己更靠近林幼。这个决定听起来冷静而理性,和她一贯的处事风格完全吻合,但她没有去深究这种近乎较劲的念头本身就已经不太像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