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交汇（第3页）

那是宋源很少看到的、真正的笑。不是那种得体的、克制的、为了不让别人难堪的微笑，而是一种从心底涌出来的、毫无保留的笑。她笑着看小宝奔跑，笑着看大宝发呆，笑着拍下这一切，像在珍藏一个永远不会再回来的时刻。

宋源忽然觉得，自己这些年错过了很多东西。他不知道那些东西叫什么，也许叫“温度”，也许叫“亲密”，也许叫“生活”。他只知道，他想要那些东西。但他不知道怎么开口，不知道怎么走过去，不知道怎么举起一根烟花棒，站在他们旁边，笑着说一句“新年快乐”。

他站了很久，最后还是没有走过去。

烟花放完了。最后一簇火花在空中熄灭，夜色重新拥了上来，比之前更黑、更静。小宝被芈琬抱回屋里，洗了脸洗了脚，钻进了被窝，不到五分钟就睡着了。大宝也回了房间，躺在床上，但没有睡，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芈琬推门进来，看到大宝还没睡，坐到他床边。

“睡不着？”芈琬问。

“妈妈，”大宝翻了个身，面对着芈琬，黑暗中他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你今天开心吗？”

芈琬想了想，说：“开心。妈妈今天很开心。”

“为什么？”

“因为你在。”芈琬说。

大宝沉默了一瞬，然后说了一句让芈琬后来想了很久的话。

“妈妈，爸爸今天好像不太开心。他在院子里站了好久，都没有放烟花。”

芈琬愣住了。她不知道大宝注意到了这个。她以为只有自己注意到了——宋源站在台阶上，手里攥着打火机，像个不知所措的孩子，想加入又不敢加入，想靠近又不知道怎么靠近。

“爸爸可能只是不想放。”芈琬说。

“不是，”大宝说，“他是不知道怎么放。他从来没有人教过他。”

芈琬看着大宝的眼睛，忽然觉得这个八岁的孩子，比她和宋源都看得更清楚。

“妈妈，”大宝说，“你以后还去北京吗？”

芈琬沉默了一瞬。

“去。妈妈的工作在北京，不能不去的。但妈妈答应你，每周都回来。你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去北京找妈妈。”

大宝翻了个身，面对着芈琬。

“妈妈，我想跟你去北京。”

芈琬愣住了。

“你不想在这里上学吗？”

“不想。”大宝的声音很坚定，“我想跟你在一起。”

芈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爸爸需要你”“转学不方便”“北京学校不好进”之类的话，但她一个都没说出口。因为那些话都是借口，是她用来安抚自己、也安抚大宝的借口，但它们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妈妈会想办法。”芈琬最终说，“但你要给妈妈一点时间。”

大宝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芈琬坐在床边，看着他慢慢入睡。他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眉头舒展开了，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做一个好梦。

她想起大宝小时候，总是要在她怀里才能睡着，她一动他就醒。后来他大了，不需要她抱着睡了，但每次睡前都要她讲一个故事。再后来，他连故事都不需要了，自己关灯，自己睡觉，像一个小大人。

她把大宝露在外面的手塞进被子里，亲了亲他的额头，关灯，关上门。

走廊里，宋源站在那里。

“大宝睡了？”他问。

“睡了。”

两个人在走廊里沉默地站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