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微光（第4页）

芈琬看着那个“点赞”的表情，笑了一下。

这一年，她确实扛过来了。从七月份的面试，到八月份的决定，到九月份的北上，到后来的双城奔波，到家中的争吵和冷战，到大宝的疏离和愤怒，到现在的慢慢好转。每一步都很难，但每一步都走过来了。

她没有赢，她只是没有输。

回省城的飞机上，芈琬坐在靠窗的位置，旁边是一个跟她年纪相仿的女人，带着一个三四岁的女孩。女孩一路上都在哭，说不要坐飞机，要回家。那个女人手忙脚乱地哄着，额头上的青筋都凸出来了。

芈琬帮她捡起了掉在地上的奶嘴。

“谢谢，”那个女人说，声音疲惫，“太谢谢了。你也是带孩子回去过年？”

“对，我两个儿子。”芈琬说。

“两个？”那个女人的眼睛瞪大了，“那你怎么看起来这么轻松？”

芈琬笑了一下：“装的。”

那个女人也笑了，笑得很放松，像找到了一个同病相怜的战友。

“我快撑不住了，”她压低声音说，“我老公工作忙，家里的事全是我一个人。带这一个我就快疯了，两个我不敢想。你怎么撑过来的？”

芈琬想了想，说：“硬撑。”

那个女人又笑了，这次笑出了眼泪。

飞机降落的时候，芈琬帮那个女人把行李从行李架上拿下来。女人抱着孩子，背着包，手里还拎着一个袋子，狼狈不堪。芈琬帮她拎了袋子，一直送到到达大厅。

“你老公来接你吗？”芈琬问。

“接，他说到了打给他。”女人说，“你呢？”

芈琬抬头，看到宋源站在出口处，大宝和小宝一边一个，手里举着一张纸，上面写着“欢迎妈妈回家”。大宝的字写得很工整，小宝的画歪歪扭扭的，画了一个笑得很开心的小人，旁边写着“妈妈”。

小宝看到芈琬，大喊一声“妈妈”，挣脱宋源的手，朝她冲过来。大宝没有跑，但嘴角在笑，拿着那张纸站在原地，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芈琬蹲下来，接住冲过来的小宝，一把抱起来，转了个圈。小宝搂着她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口水糊了一脸。

“妈妈！我跟爸爸去买了气球！你看！”小宝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皱巴巴的气球，是红色的，瘪了一半。

“好漂亮，妈妈好喜欢。”芈琬亲了亲小宝的脸，然后走向大宝。

大宝站在宋源旁边，手里还举着那张纸。芈琬蹲下来，看着那张纸，上面大宝写的字一笔一划都很用力，像是写了很多遍才写好的。

“大宝，这个是你写的？”芈琬问。

大宝点了点头，把纸递给她。

芈琬接过纸，看到下面大宝还写了一句小字：“妈妈，我们想你了。”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在飞机上她还在想，自己这一年是怎么撑过来的。现在她知道了。就是因为这个——因为这两个孩子，因为大宝终于说出的“我们想你了”，因为小宝在她脸上留下的口水印，因为宋源站在那里，没有说什么，但把两个孩子都带来了，带着他们写了那张纸，带着他们等了她的飞机落地。

“走吧，回家。”宋源说，接过芈琬的箱子。

一家人朝停车场走去。大宝走在芈琬左边，小宝走在右边，两个人都拉着她的手。小宝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幼儿园的新玩具，说爸爸带他去吃的好吃的，说给妈妈准备的过年礼物。大宝没有说话，但他拉着芈琬的手，握得很紧，像怕她再飞走一样。

芈琬握着他的手，感受着他手心的温度，觉得自己像一艘在海上漂了很久的船，终于靠了岸。

但这岸，不是她一个人的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