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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章 微光(第1页)

芈琬开始每周往返于北京和省城之间。

周一到周三在北京,处理品牌团队的事务,开策略会,见客户,盯项目进度。周四周五在省城,周四周五的晚上是属于大宝的——她陪他写作业、拼乐高、看科普纪录片,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坐在他旁边,他看书,她工作。周末则是一家人的时间,去公园、去博物馆、去上各种兴趣班,小宝在草地上疯跑,大宝跟在后面慢悠悠地走,偶尔也会跑几步,跑得不算快,但至少跑了。

周日晚上,她拖着行李箱飞回北京。那个行李箱像她的第二个家,永远半开着,随时准备被拉上拉链、拖走。里面塞着换洗衣服、笔记本电脑、充电器、大宝的乐高零件——她在北京逛商场看到新款就会买,带回去给他当惊喜。还有小宝的恐龙绘本,她每周都会带一本新的,小宝叫她“恐龙妈妈”,因为她买的恐龙书已经快塞满一个小书柜了。

箱子里还有一些她自己都觉得琐碎的东西——从北京稻香村买的点心,给宋源父母的;一盒护手霜,给邻居阿姨的,阿姨经常帮她照看小宝;两盒茶叶,给大宝围棋老师的,老师对大宝一直很照顾,从来没有因为大宝状态不好就不耐烦。这些东西不值什么钱,但芈琬觉得,人情就是这些不值钱的东西垒起来的。她一个人撑不起一个家,但有了这些人零零散散的帮忙,她撑住了。

她的生活变成了一场永不停歇的双城记,像一只候鸟,在两个城市之间迁徙。周一早晨在北京的寒风中挤地铁,周五下午在省城的暖阳里接孩子放学。她的身体里好像装了两个不同的灵魂,在北京是一个,在省城是另一个。

在北京,她是品牌总监芈琬。走进那栋甲级写字楼的时候,她会不自觉地挺直腰背,把下巴微微抬起,步伐加快。她开会的时候声音沉稳,决策果断,手下四个人,一个文案、一个设计、两个执行,都是二十几岁的年轻人,刚来的时候都叫她“芈姐”,带着那种对“中年女领导”的刻板印象——觉得她可能保守、啰嗦、不好沟通。但两个月后,他们看她的眼神变了。因为她在项目最紧张的时候,一个人熬夜把整套方案推翻重做,第二天早上出现在会议室,眼睛里全是血丝,但思路比任何人都清晰。文案小周私下跟设计小陈说“芈姐太猛了”,小陈说“不是猛,是狠,对自己狠”。

芈琬听到过这些评价,没有反驳,也没有得意。她知道自己的“狠”从哪来的——不是因为天赋异禀,是因为她没有退路。如果她在北京失败了,她就得回到省城,回到那个让她窒息的家,回到那个每天跟宋源无话可说的日子。她不能失败,所以她必须狠。

在省城,她是大宝小宝的妈妈。这个身份比品牌总监难多了,因为品牌可以管理,孩子不能;客户可以筛选,孩子不能;项目可以放弃,孩子不能。她每天的角色转换像一场没有剧本的演出——周五下午三点半,她还是北京办公室里那个雷厉风行的品牌总监,跟团队开完最后一个会,合上电脑,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冲出写字楼,打车去机场。两个小时后,飞机降落在省城,她拖着行李箱走出到达大厅,看到大宝和小宝站在出口处等她,小宝手里永远举着一张皱巴巴的画,大宝永远站在旁边,不说话,但嘴角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弧度。

那个弧度,是她每周回来的动力。

她比以前更累了。不是“比以前”累,是比她在北京最忙的时候还要累。因为在北京,她只需要工作。在省城,她需要工作+带孩子+做家务+处理婆家的事情+应对宋源。她的身体像一台从不关机的电脑,随时待命,随时响应。她的手机里有两个闹钟,一个叫“北京模式”,一个叫“省城模式”。“北京模式”早上七点响,她起床洗漱,八点到公司,晚上加班到九点十点是常态。“省城模式”早上六点响,她起床做早餐,送孩子上学,然后在家办公,下午接孩子,晚上陪读,等两个孩子都睡了,她再打开电脑处理北京那边落下的工作。

有时候她会在凌晨两点醒来,发现自己趴在书桌上睡着了,电脑屏幕还亮着,文档的最后一行字是一串乱码,是她的脸压着键盘打出来的。她会盯着那串乱码看几秒,然后关掉电脑,爬上床。躺下的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不是真的响,是那种从骨髓深处传来的、无声的、漫长的一声叹息。

但她的眼睛里多了一些光。

郭芬上次来省城出差,约她吃饭,一见面就说“你变了”。芈琬问哪里变了,郭芬想了半天说“说不上来,就是眼睛亮了。以前你看人的时候,眼睛里像蒙了一层灰,现在那层灰薄了一些”。

芈琬知道那层灰为什么变薄了——因为大宝开始跟她说话了。

不是什么深刻的话。就是学校里的日常:今天数学课学了分数,他觉得好难;体育课跑步跑了第一名,但他不好意思说,因为“跑步第一名又没什么了不起的”;同桌小北借了他的橡皮没还,他不好意思要,但心里很在意。每一句都是琐碎的、不起眼的、在别人听来毫无意义的废话。但芈琬把它们当成宝贝一样收在心底,因为这些话意味着——那堵墙,在一点一点地变薄。

那堵墙不是一天砌起来的,也不会一天就拆掉。但她每周回来,都会发现墙上多了一道缝。也许是周三晚上的视频通话里,大宝多说了一句话——“妈妈你今天吃了什么?”就这么一句,她挂了电话后坐在沙发上哭了好久。也许是周四她到家的时候,大宝从房间里走出来,不是被叫出来的,是自己走出来的,手里拿着一个拼了一半的乐高,在她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什么也不说,就那么安静地坐着,拼他的乐高。

也许是大宝开始在学校里跟同学说话了。老师发来的消息不再是“大宝今天又一个人坐着”,而是“大宝今天跟同桌一起完成了小组作业”。她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北京的出租车上,司机从后视镜里看到她突然笑了,问“姐什么事这么高兴”,她说“我儿子今天跟同学说话了”,司机说“这有什么好高兴的”,她说“你不懂”。

有一天晚上,这一切累积到了一个时刻。

那天芈琬周四下午到的省城,比平时早了两个小时。她没让宋源去接,自己打车回了家,把行李箱放好,换了家居服,去学校接大宝。大宝从教学楼里走出来,看到她的时候,没有再躲开目光,而是直直地看着她,然后快步走过来,走到她面前,把书包递给她。

“妈妈,帮我拿一下。”

不是“不用”,不是沉默,不是那个让她心碎的“你自己不会拿吗”的眼神,而是一句再普通不过的话——“帮我拿一下”。芈琬接过书包,书包很重,她一只手拎着,另一只手自然而然地伸过去,握住了大宝的手。

大宝没有抽回去。

那天晚上,大宝写完作业,从书包里拿出一张纸,递给芈琬。他的动作很随意,像在递一张废纸,但芈琬注意到他把那张纸折得很整齐,四个角都对齐了,折痕压得很平。

“妈妈,这是老师让写的。”大宝说,语气还是那种平平的、淡淡的,但她听出了那层平淡下面的紧张——他在等她看,在等她反应。

芈琬接过来,展开。

是一篇作文,题目是《我最喜欢的人》。

大宝写的是她。

作文不长,三百来字,字迹还算工整,但有几个地方涂改过,尤其是开头那一句,涂改了好几次,看得出来他想了很久才落笔。芈琬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看,像在看一份比B轮融资方案还要重要的文件。

“我最喜欢的人是我妈妈。她以前在省城工作,后来去了北京。她不在家的时候,我很想她。她回来的时候,会给我做鸡蛋饼,会陪我拼乐高,会在我睡觉之前给我讲故事。她不是每天都在家,但她每次回来都会很认真地陪我。我希望她能天天在家,但如果她不能,我也知道她是爱我的。因为她说的话,她都记得。她说会回来,她就一定会回来。”

芈琬看了很久。

不是因为她看得慢,是因为她的视线一直在模糊。那些字在她眼前晃动,笔画散开又聚拢,聚拢又散开。她用力地眨眼睛,想把那些字看清楚,但每眨一次,视线就更模糊一层。到后来,她已经看不清纸上写的是什么了,但她知道每一个字,因为那些字已经刻进了她的心里。

她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写过类似的作文,写的是她的妈妈。那时候她觉得妈妈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什么都会做,什么问题都能解决。长大以后她才知道,妈妈也会累,也会怕,也会在深夜一个人偷偷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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