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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镜子(第2页)

“不用。”大宝说。

然后他转过身,背着书包,自己朝停车场走去。他的脚步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像一棵独自在旷野里站了很久的树,已经习惯了不被任何人依靠,也不需要依靠任何人。

芈琬站在原地,蹲着的姿势保持了两秒,然后慢慢站起来。膝盖有点疼,是刚才蹲得太急了,磕在了什么硬东西上。她低头一看,地上有一块小石头,三角形的,灰色的。她盯着那块石头看了好几秒,然后抬起头,看着大宝越走越远的背影。

那个背影她太熟悉了。小时候,大宝刚学会走路,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摇摇晃晃的,随时都会摔倒,但他从不回头,因为他知道妈妈就在身后,他跌倒了会有人扶。后来他四岁了,上幼儿园了,她送他到门口,他背着小书包走进教室,走到一半会突然回过头来,冲她喊“妈妈早点来接我”。再后来他六岁了,上小学了,她送他到校门口,他不回头了,但他的背影是活泼的、跳跃的、充满了对世界的期待。

现在,他的背影是直的,是僵的,是静的。像一面墙。

她不知道那面墙是什么时候砌起来的。也许是去北京的那一天,她拖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走进航站楼,他在身后看着,看着,直到她的背影消失在人海里。也许是在那之前很久很久,在她太忙太累、一次次对他说“妈妈没时间”的时候,在宋源一次次拒绝他的拥抱、一次次用冷漠回应他的热情的时候。一面墙不是一天砌成的,是一块砖一块砖垒起来的。而每一块砖,都是一次失望。

芈琬迈开步子,跟了上去。她不敢走太快,怕逼得太紧;也不敢走太慢,怕跟丢了。她就那样保持着两三步的距离,走在大宝身后,看着他小小的、笔直的身影在灰蒙蒙的天空下移动。

风吹过来,把大宝的书包带子吹歪了,滑到肩膀下面。他没有去扶,就那么歪着肩膀继续走。芈琬伸出手,想帮他扶正,手指还没碰到带子,大宝自己伸手了——不是去扶带子,而是把整个书包从肩膀上卸下来,换成手拎着。书包很重,他拎得有些吃力,身体往一边倾斜,但他没有吭声,就那么歪歪扭扭地走着。

芈琬的手悬在半空中,慢慢收回来。

她想说“妈妈帮你拎”,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因为她知道大宝会说什么。他会说“不用”。他会用那一个“不用”把她所有的关心都挡在外面,像一扇关紧的门,门板上写着“请勿打扰”。

她忽然想起小宝画的那幅画。

那天她在小宝的画本里翻到那幅画的时候,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画面上,一个高大的男人,张着大嘴,嘴巴的线条是往下弯的,画得又粗又黑,像一把砍刀。男人的眉毛是倒八字,眼睛是两个黑点,但那个黑点的方向是向下的——向下看,向下压。男人的手抬得很高,手指张开,像五把尖刀。而在男人的对面,站着一个矮小的女人,女人的头低着,脸是模糊的,但脸上有几条蓝色的线——小宝用蓝色蜡笔画了眼泪。女人的旁边,画了两个很小很小的人,小宝说那是他和哥哥。两个小人的手牵在一起,但他们的脸是空白的,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

“小宝,这个是谁?”芈琬指着那个高大的男人,声音已经不太稳了。

小宝看了一眼,没有犹豫:“爸爸。”

“这个呢?”她指着那个低着头的女人。

“妈妈。”

“爸爸在做什么?”

小宝沉默了几秒,说:“骂妈妈。”

三个字。轻飘飘的,像三片羽毛。但落在芈琬心上,却像三块巨石。她盯着那幅画看了很久,久到小宝不耐烦了,把画本抽走,去翻下一页。但那幅画已经刻在她脑子里了,刻在她骨头里了,刻在她心脏最柔软的那个地方了。

她把它从画本里撕下来,叠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钱包最里层的夹层里。她不知道为什么要留着它,也许是怕自己忘记,也许是怕自己原谅得太快。

她不恨宋源。她早就过了恨他的阶段了。恨是需要力气的,她所有的力气都用来活着、用来工作、用来养孩子了,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恨一个她曾经爱过的男人。但那幅画让她看到了一种她一直在逃避的东西——不只是她在受苦,她的孩子们也在受苦。而且他们比她更无辜,更脆弱,更没有能力保护自己。

她可以不离婚。她可以为了孩子维持这个家的完整。但她不能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能装作那天晚上宋源当着两个孩子的面骂她“不合格”、说她“把孩子扔给阿姨扔给幼儿园自己跑去上班”的那些话,没有在孩子心里留下伤痕。

那幅画就是证据。

现在,她走在大宝身后,看着他越来越远的背影,那幅画又从记忆里浮了上来。她想起那两个小人空白的脸——没有眼睛,没有嘴巴,什么都没有。那不是小宝不会画,那是小宝不敢画。因为他不知道哥哥应该是什么表情,不知道自己在那个画面里应该是什么表情。一个四岁的孩子,看到父亲骂母亲,他的第一反应不是愤怒,不是害怕,而是一脸茫然——我该怎么办?我应该哭吗?我应该跑过去抱住妈妈吗?我应该躲进房间里吗?我不知道。所以我什么都不画。

芈琬加快了脚步,走到大宝身边。

“大宝,”她说,声音很轻,“妈妈帮你拎书包吧。”

大宝没有看她,目视前方,语气平得像一张白纸。

“不用。”

他拎着书包,继续往前走。书包太重,他的手被勒得发红,但他没有换手,也没有停下。

芈琬不再说话了。她就走在他旁边,保持着一个不远不近的距离——近到她能闻到他校服上洗衣液的味道,远到他不会觉得被侵犯。

她想,没关系。她可以等。她可以等那面墙一点一点地变薄,可以等那些光一点一点地回来。她不知道要等多久,也许一个月,也许一年,也许永远等不到。但她不会放弃,因为她已经放弃过太多次了——放弃了事业,放弃了自我,放弃了北京的机会又回来,回来了又想走。这一次,她不会放弃。不会放弃大宝。

风更大了,吹得路边的枯树枝呜呜地响。芈琬把围巾解下来,搭在大宝的肩膀上。这一次,大宝没有躲,也没有说“不用”。他只是沉默地继续走,围巾的一端拖在地上,沾了雪水和泥土,他没有去捡,芈琬也没有去捡。

那根拖在地上的围巾,像一条细细的线,一头牵着她,一头牵着他。它很细,随时都可能断。但只要还没断,就还有希望。

回到家,小宝还没放学,宋源在上班,家里只有芈琬和大宝两个人。

大宝进了房间,关上门。芈琬站在门外,听到里面传来乐高零件碰撞的声音。她敲了敲门。

“大宝,妈妈可以进来吗?”

没有人回答。但门开了一条缝。

芈琬推门进去,大宝坐在地毯上,周围散落着乐高零件。他在拼一个巨大的航天飞机模型,已经拼了一大半。芈琬在地毯上坐下,没有说话,安静地看着他拼。

大宝的动作很熟练,几乎不需要看图纸,手指飞快地从零件堆里捡起需要的零件,精准地卡到位。他的手指很灵活,像两只蝴蝶在零件之间飞舞。

“这个航天飞机好酷。”芈琬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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