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倒刺(第2页)
芈琬的脚步顿了一下。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在围巾后面闷闷的,“我没有想清楚。”
“那你先想清楚一件事,”郭芬说,“你是想离开这段婚姻,还是想离开这种生活?这两者不一样。”
芈琬看着郭芬,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眼镜片上反射着橘色的光。
“我回去想想。”芈琬说。
那天晚上,芈琬回到公寓,没有睡觉,而是坐在桌前,打开了一个新的文档。
她打了两个字:婚姻。
然后对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她想起八年前,宋源在出租屋里对她说“我们挺合适的”,她点了点头。她想起他们结婚那天,宾客满堂,司仪问“你愿意吗”,她说“我愿意”。她想起大宝出生的时候,宋源握着她的手,说“辛苦了”,那是他唯一一次说这三个字。她想起小宝出生的那天晚上,宋源在出差,她一个人在医院里,抱着刚出生的儿子,觉得孤独像潮水一样淹没了她。
她想起这些年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让她觉得“也许我应该离开”的瞬间,每一个让她觉得“也许还能再忍忍”的理由。
她打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文字,把所有的感受都倒了出来,像倒一桶积攒了很久的垃圾。那些委屈、愤怒、失望、不甘、自我怀疑,全部变成了黑色的文字,一行一行地铺满了白色的文档。
打到凌晨三点,她停下来,把文档保存,关了电脑。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夜幕下安静的城市。
她还是不知道答案。
但她知道,她需要先做一件事情——跟大宝重新建立连接,不管用什么方式。
元旦假期,芈琬再次飞回省城。
这次她带了一样东西——一封信。
不是写给宋源的,是写给大宝的。手写的,三页纸,密密麻麻。她在信里写了自己的成长经历,写了小时候的梦想,写了大学时和郭芬的约定,写了为什么选择做记者,写了为什么辞职回家,写了为什么去北京工作。她没有讲道理,没有说教,只是像讲故事一样,把自己的人生讲给大宝听。
信的最后一段,她写道:
“大宝,妈妈做这些选择的时候,有时候是对的,有时候是错的。但有一件事从来没有错过——妈妈爱你,不管你在哪里,不管你跟妈妈说什么,不管你是不是生妈妈的气,妈妈都爱你,永远爱你。”
她把信装进信封,放在大宝的书桌上。
那天晚上,大宝写完作业回到房间,看到信封,拿起来看了看,问:“这是什么?”
“给你的信。”芈琬说,“你可以现在看,也可以以后看,随便你。”
大宝看了她一眼,把信放进了抽屉里。
芈琬没有问他什么时候看,没有催他打开,只是转身去了小宝的房间。
洗漱完,芈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改方案,宋源从书房走出来,在她对面坐下。
“芈琬,”他说,“我想跟你聊聊大宝的事。”
芈琬放下电脑,看着宋源。他已经很久没有主动找她“聊聊”了。
“前两天家长会,老师找我谈话了。”宋源说,语气跟平时不太一样,少了一些冷静,多了一些焦躁,“老师说大宝最近在班上不太合群,不怎么跟同学玩,上课也不爱举手回答问题。她问我家里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芈琬没有说话。
“我跟老师说没什么事,”宋源说,“但我知道,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