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半渡（第2页）

她用了二十年来学这门课，现在还在学。

飞机穿过云层，阳光忽然变得刺眼。云海在脚下翻涌，像一片无边无际的白色沙漠。芈琬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芈琬，你做得很好。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三个月后。

十二月，北京下了第一场雪。

芈琬站在二十八楼的落地窗前，看着雪花一片一片地飘落，覆盖了这座城市的屋顶、街道和行人的肩膀。办公室里开着暖气，她只穿了一件薄毛衣，手里端着一杯热咖啡，咖啡的香气在温暖的空气中弥漫。

品牌战略的项目已经上线了，反响很好。陈恪在周会上表扬了她，说她的方案“既有高度又有深度”，郭芬在微信上给她发了十个感叹号。她的团队从一个人变成了四个人，一个文案、一个设计、两个执行，都是年轻人，都叫她“芈姐”。她不喜欢这个称呼，但也没有纠正，因为在这个行业里，被叫“芈姐”说明你已经有了一定的江湖地位。

下班后，她回到租住的公寓。一室一厅，不大，但被她布置得很温馨。墙上贴着小宝画的画——一个房子，房子前面站着四个人，高个子的画了长头发，应该是妈妈；矮个子的两个，应该是大宝和小宝；还有一个中等个子的，站在房子门口，没有画脸。

芈琬每次看到这幅画，都会想起小宝问她的那个问题：“妈妈，爸爸的脸怎么画？”

她不知道怎么回答。

手机响了，是视频通话的请求。她接起来，屏幕上是宋源的脸，然后是两张挤在一起的小脸。

“妈妈！”小宝的声音很大，几乎要把手机喊爆了，“你看我画的画！我今天画了一只大老虎！”

“好厉害，妈妈看看。”芈琬笑着说。

大宝的脸从旁边探过来，比三个月前长高了一些，稚气少了几分，多了几分少年的模样。

“妈妈，我期中考试数学考了第一名。”大宝说，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上扬，藏不住的小得意。

“真的？大宝太棒了！”芈琬说，“想要什么奖励？妈妈给你买。”

“我想要你来参加家长会。”大宝说。

芈琬愣了一下。

“下周五家长会，”大宝说，“爸爸说他去，但我想让你来。”

芈琬看了一眼日历，下周五她要见一个重要客户，行程已经定了。

“大宝，妈妈下周五有会，可能赶不回去……”

“没关系。”大宝说，声音低了下去，“我就随便说说。”

芈琬心里一疼。

“大宝，妈妈跟客户商量一下，看能不能改时间。如果能改，妈妈就回去。”

“真的？”大宝的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

挂了视频，芈琬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的雪。雪花在路灯的映照下，变成了橘黄色的，纷纷扬扬，像是有人在天空中打翻了一罐糖霜。

她拿起手机，给客户发了一条消息：“王总，下周五的会能不能改到周四？我儿子家长会，我想回去参加。”

客户很快回复：“可以，改周四下午。”

芈琬说：“谢谢王总。”

然后她打开订票软件，订了一张下周五早上回省城的机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