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风暴（第3页）

“宋源，”芈琬的声音在发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的语气保持平稳，“你说我不合格，那你告诉我，一个合格的妻子应该是什么样的？应该放弃事业在家带孩子？应该在你父母来的时候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妥当当？应该在你加班出差社交应酬的时候毫无怨言？应该在被你指责了之后还说‘对不起是我不好’？”

宋源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但没有说出话来。

“我告诉你我是什么样的。”芈琬说，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但她没有擦，“我是在省报做得最好的时候辞职回家的。我是每天只睡四个小时把两个孩子带大的。我是从一个总监做到一个专员、从省报做到创业公司的。我是用一只手抱着发烧的孩子、另一只手写方案的。我是在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都睡着了之后，还一个人坐在客厅里改简历、写文档、想明天的安排的。”

“你问我时间花在哪里？我的时间花在了你的孩子身上，你的家里，你的父母身上。我把我最好的七年给了这个家，而你跟我说，‘这是分工，不是牺牲’。”

“宋源，你知道最可悲的是什么吗？最可悲的是，你甚至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觉得你已经尽到了一个丈夫和父亲的所有责任——你赚钱，你养家，你不家暴不出轨不赌博，你已经是一个好男人了。至于我快不快乐，孩子需不需要你，这个家还有没有温度，这些都不在你的责任清单上。”

芈琬说完这些话，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一样，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大宝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房间里出来了，站在走廊上，看着他们。小宝也被吵醒了，光着脚站在卧室门口，揉着眼睛，一脸茫然。

两个孩子都听到了。听到了他们的妈妈和爸爸说的每一句话。

宋源也看到了孩子们。他的表情变了——不再是冷的、尖锐的，而是变成了一种芈琬从未见过的、复杂的、难以名状的表情。里面有愧疚，有慌乱，有不知所措，还有一些芈琬看不透的东西。

“大宝，小宝，回房间去。”芈琬说，声音沙哑。

大宝拉着小宝的手，慢慢地走回了房间。门关上了，但芈琬知道，他们什么都听到了。

宋源站起来，走向书房。

“宋源。”芈琬叫住他。

他停住脚步，没有回头。

“下周三我要去一趟北京。”芈琬说，“郭芬那边有一个工作机会，我去面试。”

宋源转过身，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惊讶，有不解，还有一些芈琬不想去辨认的东西。

“你要去北京？”他说，“那我们呢？孩子呢？”

芈琬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

“我们？”她说，“宋源，我们有‘我们’吗？”

宋源没有回答。

他转过身，走进了书房，关上了门。

这一次，芈琬没有觉得孤独。

她只是觉得很累，累到连孤独都感觉不到了。

她走到孩子们的房间，推开门。大宝和小宝挤在一张床上，小宝已经又睡着了，大宝还醒着，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大宝，”芈琬坐在床边，轻轻握住儿子的手，“妈妈跟你说件事。”

大宝转过头看着她，眼睛里没有泪，只有一种超越了年龄的沉静。

“妈妈下周三要去北京面试一份工作。”芈琬说，“如果成功了，妈妈可能要去北京工作。”

大宝沉默了很久。

“那你还会回来吗？”他问。

“会。妈妈会经常回来看你们，你们放假的时候也可以去北京找妈妈。”

“那爸爸呢？”

芈琬看着儿子那双清澈的、过早成熟的眼睛，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爸爸会留在这里。”她最终说。

大宝没有再问问题。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微微耸动。芈琬知道他在哭，但她没有打扰他。她只是坐在床边，轻轻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像拍着一个很小的婴儿，像拍着这个世界上她最心疼的、也是最对不起的那个人。

窗外，天快亮了。

芈琬坐在黑暗的房间里，听着两个孩子的呼吸声，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复回响。

不是“我该不该走”。

而是“我为什么到现在才想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