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岸与岸之间(第3页)
“妈妈,”大宝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在跟自己说话,“你跟爸爸是不是要离婚了?”
芈琬愣住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有点变调。
“我们班小明的爸妈就是这样的。”大宝抬起头,眼睛里有泪光,但没有哭出来,那种倔强的、隐忍的表情,像极了宋源,“他们不说话,不一起吃饭,然后有一天小明说他爸妈离婚了。”
芈琬伸手把儿子拉进怀里。这次大宝没有躲,他僵硬地站着,被妈妈抱着,整个身体都在微微颤抖,但他没有哭。他已经六岁半了,是个大男孩了,他已经学会了不在人前哭。
“爸爸妈妈不会离婚的。”芈琬说,声音比她自己预想的要坚定得多,“我们只是……都比较忙,说话少了。但是爸爸妈妈都很爱你和小宝。”
大宝在她怀里沉默了很久,然后闷闷地说:“可是你跟爸爸说话的时候,跟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你跟我说的时候,你会笑。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你……”
大宝似乎在找一个合适的词,想了很久,说:“你不高兴。”
芈琬闭上了眼睛。
她想跟儿子解释,说那不是不高兴,那是疲惫,是失望,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但她不能跟一个六岁的孩子说这些。她只能把他抱得更紧一些,下巴抵在他柔软的头发上,在心里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不能哭,不能在孩子面前哭。
她做到了。
她没有哭。
中午,芈琬给两个孩子做了午饭,自己也吃了两口,没尝出味道。大宝吃完饭后主动去洗碗了,这个举动让芈琬心里一暖,又有些酸涩。她的大宝在变得越来越懂事,也越来越沉默。小宝睡午觉去了,家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空调低频的嗡嗡声。
芈琬坐在阳台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
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荡秋千,他们的妈妈坐在旁边的长椅上,一边看孩子一边低头看手机。芈琬忽然想到,她从来没有在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过。每次带孩子下来玩,她都是站在秋千旁边看着,或者追着孩子跑,因为她总是不放心,总觉得坐在那里看手机太不负责任了。但现在她看着那些坐在长椅上的妈妈们,忽然觉得她们的选择也许是对的——把孩子放在秋千上,让他们自己荡,自己坐在旁边,既能看到孩子,也能给自己一点喘息的空间。
她不知道为什么,连这点喘息的空间都没有给自己留过。
手机响了,是宋源。
“晚上有朋友聚餐,不回来吃饭了。”他说。
芈琬看着手机屏幕,忽然很想问一句:“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但她没有问,因为她知道答案会是“不确定”,或者“尽量早点”。这两个答案她都不想听。
“好。”她说。
挂了电话,她给郭芬发了一条消息:“郭,你下周末什么时候到?我请你吃饭。”
郭芬秒回:“周五晚上到,周六全天有空。你想吃啥?我请你。”
芈琬想了想,打了个字:“都行。”
郭芬发来一串语音,芈琬点开,听见郭芬清脆的声音:“都行是最难伺候的你知道吗?我来定!我知道省城有一家湘菜馆特别正宗,我们去那儿。对了你最近怎么样啊?我看你朋友圈都不怎么发了。”
芈琬听着郭芬的声音,那种熟悉的、毫无保留的热情,像一束光照进了她灰蒙蒙的日常。她想起大学的时候,郭芬也是这样,永远风风火火的,永远知道自己要什么,永远拉着她往前跑。她们一起去采访,一起去暗访,一起熬夜写稿,一起吃路边摊。那时候的友谊简单而炽烈,不掺杂任何功利和算计。
“还好。”芈琬回了两个字。
郭芬大概从这两个字里读出了什么,没有再追问,只回了一句:“到了打给你。”
下午四点,大宝的围棋课。芈琬把小宝托给邻居阿姨照看一会儿,自己开车送大宝去上课。车是宋源的车,一辆黑色的大众,开了五年了,保养得很好,干净整洁,像宋源这个人一样,一切都井井有条,但缺少一点温度。
大宝坐在后座,安静地看着窗外。
“大宝,”芈琬从后视镜里看了儿子一眼,“下周末妈妈的朋友来,我们去见见她好不好?”
“谁?”
“妈妈大学时候的好朋友,郭芬阿姨。她很厉害的,在北京做公关总监。”
大宝沉默了一会儿,说:“那爸爸去吗?”
芈琬的手指在方向盘上握紧了。
“爸爸可能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