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屯留困局被架空的长安君(第1页)
大秦锐士的出征,向来是铁流滚滚,气吞山河。然而成蟜领军的这十万大军,从踏出咸阳城的那一刻起,便透着一种极其诡异的死寂。
半月后,屯留前线。
深秋的寒风如尖刀般刮过营帐。年仅十六岁的成蟜坐在帅位上,手里紧紧攥着那枚象征生杀大权的虎符,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显得惨白。
“还没动静吗?”成蟜抬头,看向帐下的两名偏将。
这两名偏将皆是相邦府出来的门客,名为副将,实为监军。他们此时正极其慵懒地对视一眼,连行礼都显得敷衍了事。
“长安君,前方李牧的骑兵封锁了山口,粮草辎重在函谷关被秋雨所阻,还没运到。”左偏将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相邦临行前有交代,我军当坚壁清野,不可轻动。您就在这帐中安坐,这打仗的事,自有咱们这些糙汉子操心。”
“放肆!”成蟜猛地拍案而起,“孤才是主帅!粮草断了五日,你们竟让将士们杀马为食?这仗还没打,军心就要散了!”
“主帅?”右偏将冷哼一声,眼底满是嘲弄,“在这屯留,没粮草就是没命。长安君若是真想建功,不如自己去赵军阵前讨些干粮?想必李牧将军看在您是公子的份上,会赏您一张席子裹尸。”
两名副将极其傲慢地转身离去,只留下成蟜一人在空荡荡的大帐中索索发抖。
他终于看清了。吕不韦根本不是要他立功,而是要他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屯留,极其屈辱地自生自灭。要么兵变被将士杀死,要么被李牧生擒,无论哪种结局,他成蟜都是大秦王权的牺牲品。
“母妃说得对……他们都要孤死。”成蟜颓然跌回位子,眼底的清澈彻底崩碎。
就在此时,营帐阴影处,樊於期如同鬼魅般悄然现身。
“长安君,看清了吗?吕不韦断您的粮,嬴政闭您的嘴,他们已经连这五天的活路都不想给您了。”樊於期走到成蟜身边,声音极低,却带着蛊惑人心的魔力,“今夜子时,相府的人会给李牧送去密信,将您的首级作为停战的贺礼。”
成蟜猛地抬头,眼中满是惊恐:“他……他安敢如此!”
“因为您挡了杂种的路!”樊於期极其残忍地加了一把火,“大王这些日子在咸阳疯狂扩充黑冰台,就是为了等您在前方一死,便立刻血洗兰池殿。您的母妃,此刻恐怕已在黄泉路上等您了。”
“够了!”成蟜发出一声极其凄厉的嘶吼,少年的脸庞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扭曲,“孤不忍了!孤才是嬴氏正统,孤为什么要死在这些卑贱的小人手里!”
“那便反了。”樊於期极其冷静地吐出这两个字,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精光,“末将已暗中联络了营中三万楚系旧部,他们只听华阳太后和侧夫人的调遣。只要长安君今夜摔杯为号,斩了那两名相府的走狗,咱们便可掉转马头,直扑咸阳!”
成蟜死死盯着樊於期,呼吸粗重得如同拉风箱。
“嬴政不是要大秦的法度吗?孤就让他看看,大秦的将士,到底是听他这个私生子的,还是听孤这个大秦嫡公子的!”成蟜极其狠辣地抓起酒爵,猛地掷于地。
“啪嚓”一声脆响,在这死寂的屯留大营,显得格外惊心动魄。
次日清晨。
屯留城头,原本的玄色秦旗被极其残忍地撕裂,一面血红色的“长安”大旗迎风招展。
那两名相府副将的人头,被高高悬挂在旗杆之上,鲜血顺着城墙蜿蜒流下,染红了初冬的薄霜。
一篇字字诛心、怒斥嬴政身世之谜的檄文,随着成蟜的叛乱,如同插了翅膀一般,疯狂地向关中大地卷去。
大秦立国百年,第一场极其惨烈、极其荒诞的同室操戈,正式拉开了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