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借宠夺权恶犬初露青面(第1页)
咸阳宫的春雨连绵了月余,初夏的暑气便如同在这座巍峨宫阙上罩了一口密不透风的铁锅,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距离田宏入甘泉宫,已过了整整三月。
这三个月里,赵杜若将“沉溺”二字的火候,拿捏得极其精准。她没有一开始就夜夜笙歌,而是如温水煮青蛙般,一点点卸下太后的威严。起初只是隔帘听琴,后来便是赐座赐茶,再后来,田宏已经可以名正言顺地出入太后的内寝,甚至在她批阅奏简时,在一旁添香研墨。
在田宏眼里,这座曾让天下人畏惧的冰山,正在他的柔情蜜意中,一丝丝融化成绕指柔。
甘泉宫,内殿。
冰鉴里散发着丝丝凉气。赵杜若斜倚在湘妃竹榻上,眉头微蹙,手中捏着一卷竹简。田宏坐在一旁,用修长白皙的手指剥开一颗晶莹剔透的西域冰葡萄,极其自然地递到她的唇边。
“太后又在为前朝的事烦心?”田宏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那卷竹简。
赵杜若就着他的手将葡萄含入舌尖,随即厌烦地将竹简扔在案上,发出一声极其疲惫的叹息。
“还不是吕不韦。”她揉着眉心,语气里透着一个寡妇孤立无援的怨怼,“他在前朝被‘副署权’绊了脚,便把主意打到了哀家的眼皮子底下。他上奏说,咸阳宫九门卫戍的郎官老迈,要将他相府里那一批所谓‘精干’的门客,安插进内廷做侍卫统领。”
赵杜若突然直起身,一把抓住田宏的衣袖,那双曾经杀伐决断的眼睛里,此刻竟全是慌乱与无助。
“宏郎,你不知道吕不韦的心思有多毒。他这是要彻底把控咸阳宫的门户!若是连哀家寝宫外的侍卫都成了他的人,那哀家和政儿的命,岂不是全捏在他的手里?他哪天若是不高兴了,随时能让我们母子暴毙于深宫!”
田宏反握住她的手,将她轻轻揽入怀中。
他的心底,此刻正掀起一阵狂喜!
齐相后胜曾给过他密令,要他在秦国扎根,就必须拿到实权。他这三个月在甘泉宫曲意逢迎,等的就是这样一个天赐良机!
“太后莫怕,有臣在,绝不会让吕老贼伤您一根汗毛!”田宏轻抚着她的后背,语气中透着一股大义凛然的“护花”之姿,“这内廷卫戍之权,绝不能落入相府。太后只需找个心腹之人顶上,吕不韦便无话可说。”
“心腹?哀家在这咸阳宫里,除了你,还能信谁?”赵杜若抬起头,满眼含泪地看着他,随即又黯然地垂下眼帘,“可是……你只是个客卿,无官无职。哀家就算想把内廷交给你,满朝文武和宗室也不会答应的。”
田宏心头猛地一跳,野心的烈火瞬间燎原。
“官职名分,还不是太后一句话的事?”田宏压低声音,循循善诱,“太后可以设立‘中车府令’一职,专司太后车马及甘泉宫内廷卫戍。此乃太后内廷私事,不涉军国大政,无需廷尉副署。只要臣拿了这印绶,便能名正言顺地替太后把守这咸阳宫的门户!”
赵杜若听着他的谋划,眼神渐渐亮了起来,仿佛一个在黑夜中迷路的旅人终于看到了灯塔。
“宏郎,你真是我的主心骨!”她欣喜若狂地搂住田宏的脖子,毫不掩饰她的依赖,“好!哀家明日便下懿旨,封你为中车府令,赐你调动内廷三百甲士之权!我看他吕不韦还敢不敢把手伸进我的寝宫!”
“臣,万死不辞!”田宏紧紧抱住怀里的女人,嘴角勾起一抹极其狰狞且得意的狂笑。
他自以为凭着男色与手腕,终于撬开了大秦权力的第一道大门。但他并没有看到,在他怀里的赵杜若,那双清冷的黑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慌乱与情意,只有看透生死的极致冰寒。
“咬钩了。”
赵杜若在心底冷冷地嗤笑。内廷卫戍,不过是她故意抛出的一块带血的碎肉。她不仅要封他为中车府令,以后还要封他为侯,给他封地,给他大军。
她要亲手把这条齐国来的细犬,喂成一头足以咬断吕不韦咽喉的嗜血恶狼!
……
次日,甘泉宫的懿旨如同长了翅膀,飞遍了整个咸阳宫。
相邦府内。
“啪!”
吕不韦将一只名贵的青铜酒樽狠狠砸在地上,酒水溅了一地。
“中车府令?!掌管内廷卫戍?!”吕不韦怒极反笑,眼底的肌肉因为极度的震怒而微微抽搐,“好!好一个深宫旷妇!老夫送田宏去,是为了做她的眼线,为了败坏她的清流名声,她倒好,竟然真的被那个油头粉面的面首迷了心窍,连内廷的兵权都敢给他!”
客卿李斯立在一旁,神色凝重:“相邦,太后此举,显然是防着我们相府。田宏本是我们的人,可如今他得了太后的恩宠,手里又有了内廷甲士,只怕……会生出异心,尾大不掉。”
“他敢?!”吕不韦眼神阴鸷得可怕,“他不过是老夫送进宫的一条狗!离了老夫,他在这咸阳城连一天都活不下去!去,传老夫的口信,让田宏今夜戌时,立刻来相府见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