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细雨春寒慢火烹心(第1页)
咸阳宫的积雪开始消融时,朝堂上的暗战却进入了极其黏腻胶着的深水区。
自赵杜若在朝堂上抛出“副署权”后,大秦的权力中枢形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角平衡。吕不韦的相权被套上了枷锁,每一次政令下达,都必须经过廷尉与御史大夫的印绶;宗室虽然借着流言逼退了吕不韦的锋芒,却也没能拿到实质的兵权;而年幼的秦王嬴政,则在这两座大山的夹缝中,冷眼旁观,暗中蓄力。
看似平分秋色,但吕不韦太清楚,这种平衡的支点,在那个深居甘泉宫、看似不再干政的太后身上。
相邦府,密室。
吕不韦捏着一枚白子,冷笑一声:“宗室不过是冢中枯骨,真正的麻烦,是甘泉宫里那位。她如今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看着老夫与宗室在前朝狗咬狗。若是等嬴政再大一些,她借着母子之情反扑,老夫便成了现成的弃子。”
“太后手段极其高明,且毫无软肋。”客卿李斯皱眉。
“没有软肋,那老夫就给她造一个软肋。”吕不韦将白子重重拍在棋盘上,眼神中透着顶级商人的算计,“她是个女人,一个三十岁、深宫寂寞,又刚刚被亲生儿子伤了心的寡妇。人在最清醒的时候无懈可击,但在最孤独、最渴望依附的时候,便会露出致命的破绽。”
吕不韦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去把田宏叫来。”
田宏,表面上是吕不韦新招揽的客卿,实则是齐国相邦后胜安插在秦国的顶级死间。他不仅容貌极其俊美,更精通音律与揣摩人心,是个能轻易让女人神魂颠倒的尤物。
……
三日后,初春的细雨笼罩了咸阳宫。
甘泉宫内,地龙烧得极暖。赵杜若正靠在隐囊上,翻看着一卷杂书。
“太后,吕相邦求见。还带了一名极其俊美的乐师,说是特来献给太后解闷。”殿外的宫女轻声通传。
青禾脸色一变:“太后!吕不韦这是黄鼠狼给鸡拜年!这个时候送乐师来,分明是想派个眼睛来盯着您,甚至败坏您的名声!”
赵杜若把玩着手中的暖炉,不仅没有动怒,嘴角反而勾起了一抹极其玩味的冷笑。
“青禾,这世上最高明的棋局,不是把敌人的棋子扔出棋盘,而是把敌人的棋子,变成你手中最锋利的刀。”赵杜若缓缓站起身,理了理素净的衣襟,“传。”
片刻后,吕不韦带着田宏步入大殿。
一番虚情假意的寒暄后,吕不韦指着立在下首的田宏道:“太后近日操劳,臣特寻得此人。他精通齐国雅乐,或许能为太后解一解这深宫的苦闷。”
赵杜若的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田宏。那是一张极其俊美的脸,桃花眼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一丝撩人的无害。
“相邦有心了,留下吧。”赵杜若语气恹恹,仿佛只是收下了一件寻常的摆件。
吕不韦心中暗喜,识趣地退下,将这甘泉宫留给了二人。
殿门合上。室内只剩下雨打窗棂的细碎声响。
田宏立刻换上了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他深谙勾引之道,知道面对这种久居高位的女人,不能一上来就急色,而是要展现出极致的温柔与体贴。
他缓步走上前,声音如玉石相击般动听:“太后,臣观太后眉宇间似有郁结,不如让臣为太后抚琴一曲……”
“站住。”
赵杜若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像淬了冰的刀子。
田宏的脚步猛地一顿。
赵杜若缓缓放下手中的书卷,抬起眼眸,那双幽深的黑瞳里,没有半分传闻中深宫怨妇的迷离,只有看透一切的凌厉与嘲弄。
“你以为你这张脸,能敲开甘泉宫的门?”赵杜若端起案上的热茶,轻轻拨弄着茶叶,语气轻蔑到了极点,“吕不韦送你来,是让你做他的眼睛,还是做我的狗?”
田宏浑身一僵,背后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齐国顶级间谍的自负,在这一刻被这股极其可怕的威压碾得粉碎。齐相后胜说得对,这个女人,绝不是靠男色就能轻易拿捏的蠢妇!
“臣……臣不敢!”田宏当即跪下,极其聪明地没有否认自己的“眼线”身份,而是顺势伏低做小,“臣虽是相邦引荐,但踏入这甘泉宫,臣的命便在太后手里。臣愿做太后的琴,只为太后一人而鸣!”
“漂亮话谁都会说。”赵杜若放下茶盏,靠回软榻上,闭上了眼睛,“去,弹一曲《高山流水》。弹错一个音,哀家就让人把你的手指一根根剁下来。”
这是一种极其粗暴、极具羞辱性的服从性测试。
田宏咬了咬牙,走到琴案前,净手,焚香,将毕生所学的琴技发挥到了极致。
琴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缠绵悱恻,如泣如诉。田宏一边弹,一边用余光悄悄打量着榻上的女人。
赵杜若始终闭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