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徒哭声(第5页)
果然,不远处另一只小船缓缓靠近。船上没有灯,只铺着一张破席。席下是那具白日里被拖走的尸体。那个妇人也在船上,怀里抱着孩子。她已经不大哭了,只一声一声地抽噎,像身体里最后一点气还在往外漏。
两船在狭窄水道中擦肩而过。
妇人没有看沈令仪。
可那个孩子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那眼神空洞又湿冷。
沈令仪忽然觉得,那孩子的眼睛像极了令姝被她掰开手指时的眼睛。
茫然,受伤,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被世界抛下。
她的喉咙一阵发紧。
两船错开时,沈令仪从怀里摸出那片剩下的干粮,轻轻放进对方船头。
妇人愣了一下。
乌娘皱眉,却没有阻拦。
那孩子盯着干粮,像不敢拿。
沈令仪低声道:“吃吧。”
妇人的眼泪又落下来,终于向她磕了一下头。
沈令仪偏过脸。
她受不起。
这不是恩。
只是一个同样无家可归的人,给另一个将要无家可归的孩子,一点微不足道的东西。
小船继续前行。
哭声渐渐远了。
可沈令仪知道,那声音不会真的远。它会跟着她,像半本密账一样,藏进她身体里。
陆沉舟坐在船尾,忽然低声道:“沈娘子,你要是这样记下去,迟早会被这些账压死。”
沈令仪看着黑水。
“那就先背着。”
“背不动呢?”
“背不动的时候,再想办法让别人一起背。”
陆沉舟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没有说话。
哭水沟尽头是一片荒滩。
上岸时,天色已经全黑。乌娘指着远处一条小路:“顺那里走,能避开正卡。明日午前,你们可到楚州外城。进城后别报沈姓,别露玉簪,别问盐账。先活着。”
沈令仪问:“魏百龄的盐账,谁能接近?”
乌娘看她一眼:“你还想着这个?”
“想着。”
乌娘沉默片刻,道:“盐场有个老书吏,姓梁,独眼,欠沈家义仓一条命。他每月十五夜里会去城外三清观给亡妻烧纸。若你真活到那时,可以碰碰运气。”
沈令仪记下。
“多谢。”
乌娘摆手:“别谢我。若你被抓,别说见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