盐徒哭声(第6页)
“好。”
乌娘撑船离开前,忽然回头。
“沈令仪。”
这是她第一次叫她的名字。
“你父亲当年给黑水湾放过粮。盐户记得,但盐户也恨盐商。你若有一天真查账,别只查别人,也查查沈家自己。”
沈令仪静了片刻。
“我会。”
乌娘点头,撑船入了黑水。
很快,船影消失不见。
荒滩上只剩沈令仪、阿蘅、陆沉舟和郑三。远处盐场灶火仍亮着,夜风一吹,隐约还能听见哭声。
沈令仪抬头望向楚州方向。
父亲的案,长安的内库,江宁的抄家,黑水湾的盐徒,黄照的妹妹,周二的死,魏百龄的盐账……这些线越来越多,越来越乱。
可她忽然不觉得乱了。
因为它们都通向同一个地方。
那个地方叫权力。
也叫旧朝。
她低头,用还未完全愈合的手,在袖中轻轻按住玉簪。
半本密账冰凉。
盐徒哭声未散。
她在心中又添一笔:
周二,楚州灶户,死于盐灶,欠盐三十六引,妻儿仍被追额。
哭水沟,运盐徒尸。
魏百龄,盐监,须查。
梁独眼,盐场书吏,十五夜,三清观。
写完这一笔,她抬脚向前走。
阿蘅跟上。
陆沉舟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黑水湾,低声骂了一句:“这世道,真他娘烂透了。”
沈令仪没有回头。
她只是往前走。
因为她终于明白,父亲的冤案不是一场孤立的雪夜。
它只是这腐烂朝代里,终于烧到沈家的那一炉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