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艺术家也得面试(第4页)
沈安喝完最后一口清爽的牛油果雪梨汁,站起来,极有风度地与黎山一握手。“黎导,叨扰。”从她今儿个踏进这间小院儿的第一步起,她就明白,斫琴种菜,丫是真的仙儿了。她手上所有的牌与诚意在黎仙儿看来可能就像此刻那只Bird在飞跃过程中坠下的一坨屎一样,只是屎……
不行,她最怕屎了。她得赶紧走。
沈总拎起了限量包儿,可身旁人没跟着站起来。
“黎导还记不记得2005年的‘亚洲新星导’计划?”容谨清瘦又挺拔,从小家教也是坐有坐相,不言不语,却透着一股韧劲儿。
黎山一愣。
睫毛缓慢闪动,一如中国电影发展长河里一帧一帧拍摄的镜头……
2005年,刘德华自掏腰包资助多位新晋导演做了一个牛逼的电影梦。其中的300万成就了宁浩一部《疯狂的石头》。
2016年,宁浩的坏猴子影业启动“坏猴子72变电影计划”,一条龙的扶持苦于没有资源的有才华的青年导演。文牧野《我不是药神》一战成名。
2015年,宁浩丢了一个本子给郭帆,并无偿提供自己的拍摄场地。可拍了两年,投资方撤资,戏黄了。这时已经拍了《战狼》问鼎内地票房冠军的吴京拍拍这个年轻人肩膀,说拍吧,即使拍烂了也比没拍强,有7000人参与了这部电影的制作,未来这7000人就是中国科幻电影的种子。有了娃娃脸的吴京斥资6000万零片酬加盟,才有了2019年那部令无数中国科幻迷热泪盈眶的《流浪地球》。
“当你看到下一个自己的时候,记得拉一把。”
薪火相传,生生不息。
中国电影人代代传承。相互帮扶,团结一心,才有了今天越来越多,越来越好的中国电影。
而今天,当对面这个打心眼儿里喜欢文艺片,也曾几次三番不声不响零片酬出演那些叫好不卖座的文艺片的老实姑娘问他,还记不记得‘亚洲新星导’这颗珍贵的传承种子,又记不记得当年有多少前辈曾心怀善意拉过他一把时……黎山说不出话来。
许久。他轻轻将橘猫捞进怀里。
“我想问一句掏心掏肺的实话。”终于开了口,眼睛看着的却是沈安。“沈老板,您能回答我吗?”
“您请。”
“为什么是我?”黎山认真的望着这位当代娱乐圈儿顶牛逼了的资本家的眼睛。“好导演有很多,愿意零酬劳与保盛娱乐合作的更是不在少数。为什么您单单把新戏的本子寄给了我?”
怀着对屎的畏惧与对容老师的尊敬,一向满嘴跑火车吹逼吹破天的沈安难得一次的,估计也是唯一一次的,跟合作方交了心。
“四年前,看了您的《敬亭山》,我决定开始做电影。新戏以我为蓝本,除了您我没想过找其他人。”
容谨愣了一下。
黎山却噗嗤一声笑出声来。很多年,没有笑得这样又痛快又开怀,连橘猫都吓了一跳跃出他的怀抱。
“二位请回吧。三天后,自当给您答复。”
由是三天后,正在叽里呱啦跨着时区跟美国那边开会扯犊子的沈老板儿收到一封规规矩矩毛笔书就的信函。
戴着蓝牙耳机也看不懂中文字的沈安一脸懵逼,冲亮子摆摆手摆了个口型。“拆。”
亮子展信挺胸,眉头一喜。
“黎导答应了。他说谢谢您跟容老师,还有……哎我操得嘞?!”
***
景升俱乐部的私人房间又一次被人鸠占鹊巢。
她到的时候洗手间花洒的水声还响着,衬衣西裤还有两只钻表跟白捡的地摊儿货似的东一件西一件,桌上还瘫着一台正在充电的MAC和乱七八糟画着批注的鸟儿语报表。
面对这对强迫症赤果果的“奸污”,平儿个里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景老板唉了又唉,机车头盔和皮夹克一挂,老妈子一样挽起袖子帮着收拾起来。
5分钟后,当沈老板一身儿浴袍包着头发出来的时候,她的二十四孝好“前任”正愁眉苦脸的拿挂烫机在烫她的衬衣。
沈安面无表情,只当是没看见多了这一个人儿,浴巾一丢,就继续摆弄她的MAC了。
景升含着被蒸气烫到的食指,低眉臊眼的又讨好道,“刚叫人从德华居拎来的油条和豆汁儿,还热乎着。来点儿?”眼见人架上小眼镜儿一目十行的给报表Mark批注,连看自个儿一眼都欠奉,自知上回没看好范老二儿亏了理的景老板也是摸鼻子,一口京腔儿含含糊糊,“那什么……错了。”
沈安把邮件抄出去,电脑一合,再抬眼看这望着天花板手插一起两大拇指还来回转圈儿的京油子,感觉自己的大耳刮子下一秒就要贴到丫脸上。
景升怕挨打,可也是一肚子委屈。“谁知道那帮兔崽子能叫人夹在□□里带货,您也不能说让我来一个就扒一个裤子,跟美国安检似的,多下作啊,您也得心疼我不是。”
“Bullshi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