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约见各怀心事(第1页)
“我确定。”沈见欢的眼神坚定起来,“只要能救那些姑娘,我不怕。而且……顾允舟虽然固执,但还不至于拿无辜的人做赌注。”
林迟归看着她坚定的样子,没再多说,只是点了点头:“行,我这就去安排。你准备好,要是顾允舟同意见面,我们得尽快动身。”
他转身要走,沈见欢忽然叫住他:“林迟归,谢谢你。”
林迟归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别谢太早,要是栽了,你和年阖可都得跟我一起倒霉。”说完,他叼着烟杆,转身走出了地下室。
地下室里又恢复了安静。沈见欢走到床边,年阖立刻伸出手,抓住了她的衣角,小声问:“我们……要去见那个顾允舟吗?就是你之前说的,很厉害的那个人?”
“嗯。”沈见欢点点头,轻轻拍了拍她的手,“别害怕,我会保护你的。”
年阖眨了眨眼,看着她苍白却坚定的脸,忽然小声说:“我也会保护你。”虽然她记不清很多事,可她知道,沈见欢在为很重要的事努力,她不能拖后腿。
督军府书房里,顾允舟捏着林迟归派人递来的字条,指节泛白。字条上的字迹清隽,正是沈见欢的手笔——“以墨十三踪迹换缦亭台自由,三日后酉时,城西破庙一见,只你一人。”
他盯着“缦亭台”三个字,喉结滚动了一下。这些天,他不是没收到手下的汇报,说缦亭台里的姑娘们日渐惶恐,有的甚至偷偷抹泪,怕他哪天动怒拿她们开刀。他何尝不想撤了看守?可刘家大院的惨状还在眼前,士兵的尸体、扭曲的傀儡、井里那令人窒息的邪气,桩桩件件都指向沈见欢和年阖。他是沈城的督军,要保一方安定,不能因为私人情谊就罔顾“证据”,更不能拿百姓的安危赌。
“督军,”副官轻手轻脚走进来,递上一杯热茶,“缦亭台那边,新换的看守来报,说里面的桑姑娘今天试着求情,想出去买些药材,被弟兄们拦下了,她……她哭了。”
顾允舟握着茶杯的手紧了紧,热茶的温度透过瓷杯传到掌心,却暖不了他心底的凉。桑也,他有印象,是沈见欢身边最安静的姑娘,手巧,会做沈见欢爱吃的桂花糕。以前去缦亭台听戏,沈见欢还笑着让桑也给她递过茶。如今,却因为他的命令,连买药材都成了奢望。
“她要什么药材?”他低声问。
“说是……治风寒的,有几个姑娘受了凉。”副官回答。
顾允舟沉默了几秒,放下茶杯:“让后勤处准备些上好的风寒药,再带些米面粮油,悄悄送进去,别声张。”
“是。”副官应下,心里却有些疑惑——督军嘴上说着要严办沈见欢,暗地里却总在护着缦亭台的人。
副官走后,顾允舟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他和沈见欢认识五年了,从她刚在沈城开戏班,被地痞骚扰,他出手解围开始;到后来,她戏班的戏唱红了沈城,他偶尔去听戏,她会在后台给他留一壶热茶、一碟点心;再到去年,他母亲生病,沈见欢亲自配了安神的熏香送过来,说“督军为沈城操劳,也该让老夫人睡个安稳觉”。
那些情谊,是真的。他怎么会不念?可“邪术害童”的证据摆在眼前,匿名举报、地窖里的符文、还有抓了她们之后,城里的“邪门事”确实少了——这些都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让他不敢信,也不能信。
他拿出贴身放着的一枚玉佩,那是去年沈城遭水灾,他带人赈灾,沈见欢偷偷塞给他的,说“玉能安神,督军要平安”。玉佩冰凉,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温度,像沈见欢以前看他的眼神,清亮又温和。
“形同陌路”?他何尝想?可他是督军,肩上扛着沈城百姓的安危,不能像普通人那样,只讲情谊不讲规矩。他只能硬着心肠,把她当成“嫌疑人”,把缦亭台围着——至少这样,能暂时稳住民心,也能变相保护她们,免得被别有用心的人盯上。
至于年阖……顾允舟皱了皱眉。他对年阖没什么好感,总觉得她身上透着一股疏离又危险的气息,不像沈见欢那样温和。可如果真像字条里暗示的那样,年阖“出了状况”,他会落井下石吗?
不会。他顾允舟虽然固执,却还没卑劣到对一个“伤者”下手。他要的,从来不是她们的命,而是真相——是“邪术害童”的真相,是刘家大院邪物的真相,是沈见欢到底有没有被冤枉的真相。
三日后酉时,城西破庙。
顾允舟如约而至,只带了一把枪,藏在腰间。破庙里很暗,只有几缕夕阳从破洞的屋顶照进来,落在沈见欢身上。她站在佛像旁,脸色依旧苍白,穿着一件素白的旗袍,看起来比上次见面时瘦了不少,可眼神却很坚定。
“顾督军。”沈见欢先开口,声音很轻,却没了往日的温和,多了几分疏离。
“沈班主。”顾允舟看着她,心里五味杂陈,“年阖呢?你说的墨十三的踪迹,在哪里?”
沈见欢没直接回答,而是从怀里拿出一张纸,递了过去:“这是刘家大院邪阵的破绽,墨十三要想彻底解开井底的封印,一定会在明日子时,去井边补一个‘血祭阵’,用活人做祭品。你只要带足够的人手,在附近埋伏,一定能抓到他。”
顾允舟接过纸,展开一看,上面画着复杂的符文,还有详细的埋伏位置,字迹工整,不像是假的。他抬头看向沈见欢:“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如果墨十三被抓,你就少了一个证明自己清白的‘证人’。”
“我要的不是‘证人’,是真相。”沈见欢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疲惫,也带着一丝委屈,“顾允舟,你我认识五年,你觉得我沈见欢,会用邪术害孩子吗?会让缦亭台的姑娘们跟着我担惊受怕吗?”
顾允舟的心猛地一揪。他怎么会觉得?可证据……他张了张嘴,想说“证据摆在眼前”,可看着沈见欢那双清亮却泛红的眼睛,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缦亭台的人,我会撤掉看守,让她们恢复正常生活。”他低声说,“但你和年阖,我不能放你们走。除非……你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沈见欢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久违的、浅浅的笑:“谢谢你。至于清白,我会证明的。还有,年阖她……”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她受了重伤,神魂受损,忘了很多事,现在像个孩子一样,没有任何威胁。你要是想抓她,我不拦着,但请你……别伤害她。”
顾允舟一愣。他没想到年阖会变成这样。他看着沈见欢眼中的担忧,不像是装的。他沉默了几秒,最终点了点头:“我不会伤害她。但我会派人盯着你们,直到真相大白。”
沈见欢没再说什么,转身就要走。
“沈见欢。”顾允舟忽然叫住她。
沈见欢停下脚步,没回头。
“你……多保重。”顾允舟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明日子时,我会去刘家大院。如果……如果遇到危险,你可以找我。”
沈见欢的身体僵了一下,随即轻轻“嗯”了一声,快步走出了破庙,消失在暮色里。
顾允舟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张画着邪阵破绽的纸,心里忽然清明了不少。他或许从来就没真的想过要和沈见欢“形同陌路”,他只是被“督军”的身份困住,被“证据”迷惑。他要的,从来不是和她为敌,而是和她一起,找出真相,守住沈城的安定——就像以前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