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发(第2页)
周晓璐的眼睛眯起来:“说真话。”
“这就是真话。”张启东的语气很平静,“我以为自己能算尽天下事,结果连身边人都没看住。启南替我挡了一箭,死了。我替他报仇,也死了。蠢不蠢?”
周晓璐安静了一会儿。
“第二个问题。”她说,“你这辈子回来,想干什么?”
“把启南炖的羊肉汤变得能喝。”
“……”
“开玩笑的。”张启东说,“我想让该活的人活着,该笑的人笑着。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周晓璐没有说满意,也没有说不满意。她问了第三个问题。
“你怕我吗?”
张启东看着她。
看了很久。
久到河面上的夕光从金色变成暗红,久到远处村庄里传来张启南扯着嗓子喊“哥你打个水怎么那么久是不是掉河里了”的声音。
“怕。”他说。
周晓璐的眼神动了一下。
“但怕的不是你这个人。”张启东继续说,“怕的是你眼睛里那团火。那种火我见过,上辈子在镜子里见过。烧到最后,要么把自己烧成灰,要么把周围的一切都烧成灰。”
他拎起水桶,从她身边走过。
走出去三步,停下来。
“周姑娘。”
周晓璐没有转身。
“你的第三个问题问完了。轮到我了。”
“我没答应你——”
“你上辈子怎么死的?”
周晓璐的背影僵住了。
风吹过来,吹起她的白发,露出后颈上更多的旧伤。那些伤疤层层叠叠,新的压着旧的,像是有人在她身上反复练习过怎么让一个人痛苦却不让她死。
“被出卖的。”她说。
声音很轻,轻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被最信任的人。他把我卖了个好价钱,换了前程,换了富贵,换了活命的机会。我死的时候身上没有一块好肉,头发是一夜之间白透的。”
她转过身来,看着张启东。
“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张启东没有回答。
他把水桶放下,走回来,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周晓璐没接。
“什么东西?”
“羊肉。”
“……什么?”
“启南炖的。虽然难喝,但肉是熟的。”张启东把油纸包塞到她手里,“你在树上蹲了三天,啃了三天的干饼子。我看着都噎得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