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钗一腔莲子心(第6页)
她低头一看,薛宝钗的手正握在她的手腕上。那只手还在微微发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宝姐姐?”
“你说得对。”薛宝钗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清晰,“我不想选秀。我从来都不想。”
“我母亲希望我选秀,是因为她觉得薛家需要靠山。我哥哥指望我选秀,是因为他不想自己争气。贾府的亲戚们盼着我选秀,是因为他们想借着我和宫里攀上关系。”
“没有人问过我愿不愿意。”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手却握得越来越紧。
“我不愿意。”
晚棠的眼眶热了。她反手握住薛宝钗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薛宝钗的手指冰凉,她的手指也不暖和,可握在一起的时候,却好像生出了一点微弱的温度。
“那就不选。”晚棠说,声音坚定得像一块磐石,“有我在,没有人能逼你。”
薛宝钗抬起头看着她,眼眶里蓄满了泪,却没有落下来。她的嘴角动了动,似乎想笑,又似乎想哭,最终只是用力地、用力地点了点头。
蔷薇花的香气在夜风中浮动,月光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在青石板的小径上交叠在一起,像一幅浓淡相宜的水墨画。
晚棠说到做到。
第二天一早,她就进宫见了皇帝。没有人知道她和皇帝说了什么,只知道她出宫时带了一道旨意——薛家之女薛宝钗,品德淑慎,着免选,赐公主伴读之衔。
消息传到荣国府时,阖府震动。
王夫人亲自带着薛宝钗去给晚棠磕头,晚棠摆了摆手说“不必”,然后走到薛宝钗面前,当着所有人的面,微微歪着头,笑着说了一句:“宝姐姐,以后你就是我的人了。”
薛宝钗的脸腾地红了。
她低着头,耳根烧得厉害,声音小得像蚊子叫:“公主慎言。”
晚棠看着她红透的耳朵尖,心里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漫天的烟花,绚烂得不像话。
她发现自己喜欢薛宝钗。
不是红学爱好者对书中人物的欣赏,不是朋友之间的亲近,而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带着占有欲的、滚烫的喜欢。她喜欢看她脸红的样子,喜欢听她叫自己的名字,喜欢她做针线时专注的侧脸,喜欢她喝酸梅汤时微微眯起眼睛的样子。
她喜欢她的一切。
可她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薛宝钗才刚刚开始学会做自己,才刚刚开始卸下那些沉重的铠甲。如果她现在表白,薛宝钗一定会退缩,会用那套“门不当户不对”“公主金枝玉叶”“臣女配不上”的说辞把自己重新武装起来。
她不能急。
她等得起。
免选之后,薛姨妈虽然有些失落,但看到女儿脸上的笑容比以前多了,也就不再说什么。薛蟠被晚棠敲打了几回,竟然真的收敛了许多,开始老老实实地打理铺子,虽然时不时还是会惹出些小麻烦,但至少不再闹出人命官司了。
薛家的日子渐渐好过了起来。
晚棠依旧是荣国府的常客。她以“伴读”的名义把薛宝钗带进宫里住了几天,又借着“体察民情”的理由带她去逛了逛京城的街市。她带她去吃街边的糖葫芦,去听茶馆里的说书,去看元宵节的灯会,去做一切薛宝钗这辈子都没做过的事。
薛宝钗第一次吃糖葫芦的时候,咬了一口,酸得皱起了眉,然后又忍不住咬了一口。晚棠在旁边笑得前仰后合,薛宝钗瞪了她一眼,把糖葫芦举到她嘴边:“笑什么笑,你也吃。”
晚棠就着她的手咬了一颗,山楂的酸和糖的甜在嘴里化开,她觉得那是她两辈子加起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灯会那天,街上人山人海。晚棠怕薛宝钗被人群冲散,一直紧紧握着她的手。薛宝钗起初还有些不自在,挣了两下没挣开,也就由着她了。后来人群越来越挤,晚棠索性揽住了她的腰,把她护在怀里。
薛宝钗的身体僵了一瞬,随即慢慢地、慢慢地放松下来。
她靠在晚棠的肩窝里,闻见她身上淡淡的龙涎香,心里忽然涌起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那感觉很奇怪,像是整个人被泡在温水里,暖洋洋的,软绵绵的,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怕。
“晚棠。”她轻声喊。
“嗯?”
“谢谢你。”
晚棠低头看了她一眼,灯会上万千盏花灯的光芒落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映着漫天的流光溢彩,美得不像真的。
“谢什么?”晚棠问。